第一百二十八章 特殊的船(2/2)
第二天一早,麥瑞寶本想前去尖沙咀碼頭打聽有無即將開往臨高的船,但當他剛走出家門,仿佛鬼使神差一般,腳步不由自主又邁向昨晚黃昏的那片岸灘。他心裡隱隱覺得,那艘船一定還在。
果然如同他預料的,大船依然泊在原地,只是現在熱鬧多了,前後甲板,甚至桅杆上都有人影晃動,貼著船舷還靠了艘小汽艇。晨光從東面的鯉魚門方向斜照過來,把船體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那些昨夜裡模糊不清的細節,此刻在日光下一覽無餘。
不能用照相機這點困難,哪裡難得倒受過首長美術親傳的麥記者,隨即掏出須臾不離身的速寫簿和鉛筆,盤腿坐到海灘上對著船畫了起來。
他先仔細繪出單獨矗立在後甲板的桅杆。麥瑞寶能肯定他正面對著一艘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H800,這型船大多數都是有三根桅杆的純風帆型,以及極少數動力艙占用主桅位置,而改為雙桅的機帆並用型。相比起來這條船可稀罕了:它有煙囪和風筒所以準是條汽船,前桅杆卻不見了,後桅則明顯加高且還配上兩條撐杆。如此穩固的三腳桅卻只配有一條短小的橫桁,這才能掛多小的帆?況且桁木上沒有系起來的帆篷,倒是拉著桅索懸起些五顏六色的小彩旗,著實令人費解。
他鉛筆頓了一頓,在那彩旗上畫了個圈,旁註小字:「信號旗?抑或裝飾?」又抬頭望了一眼,確認桅杆頂還有一根細細的避雷針,尖端在陽光下閃著銀白的光。
取消了前桅的前甲板顯得有些空蕩蕩的,麥瑞寶注意到水手們在那裡支起一根根木柱子,忙乎著搭起桁木,他曉得是要架設遮擋日曬的天幕,得趕緊把艦艏的大炮畫出來免得被幕篷幕柱給遮擋住。即便隔得遠也能估量出這炮可比捷運號的12磅炮大多了,就是炮身怎麼看似圓溜溜的,讓麥瑞寶莫名想起了前些日子才見識的正廣和汽水瓶子。他站起身走了幾步又換了個角度,乖乖,這兩門大炮竟然是並排裝在一起的,麥瑞寶實在想像不出有什麼艦船能扛它們一陣齊射,泰西人的大夾板船也不行啊,他一邊估想,手裡的畫筆可半點沒停下來。
他越畫越投入,鉛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像春蠶啃食桑葉。那炮的細節一點點浮現出來——不是傳統的前裝滑膛炮,炮身光潔得像是澆鑄出來的鐵瓶,炮身粗大,隱約還能看見幾根細管從甲板下面引上來,接在炮架側面。麥瑞寶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在《臨高時報》上讀到過隻言片語,說伏波軍軍工部門正在研製一種「線膛炮」,射程和精度都遠超舊式前裝炮,但具體的文字一律是「因涉及軍事機密,恕不披露」。此刻他眼前這兩門炮,恐怕就是那種傳說中的東西。
「可為什麼要裝在這種船上……」他嘀咕著,鉛筆又在紙上勾了一筆,把炮座底下的轉盤機構也畫了下來。
「你在做什麼?」
有個聲音驀地從他背後傳來。
麥瑞寶愕然地轉過頭,四個大漢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來到了他身後,為首一人猝不及防地劈手抓過他的畫薄,翻了幾頁。除了沒畫完的戰艦,筆記簿中還有不少麥瑞寶之前採訪部隊以及特化時畫下的速寫——有伏波軍步兵操練的場景,有特化聯隊消防演習的現場,還有幾張是碼頭上武裝哨兵的站姿素描,線條雖然簡練,但人物的裝備、槍械的形制都畫得十分精準。
大腦從瞬間的宕機中恢復,麥瑞寶手忙腳亂地摸向自己衣兜,瞎折騰一陣後終於想起來記者證,以及用以佐證自己身份的一應證件也都丟在家中的行李卷中。他掏了半天,只摸出一支鉛筆和一枚《良友畫報》發的琺瑯徽章——那是別在胸口的,他今早出門時隨手別上了,倒是唯一帶在身上的東西。
他趕緊指著徽章:「同志,我是《良友畫報》的記者,麥瑞寶,這是我的——」
為首那大漢約莫三十出頭,寸頭方臉,顴骨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穿著已經褪色的工裝便衣,敞開著衣襟,腰間的皮帶上掛著一隻牛皮槍套。他瞥了一眼麥瑞寶胸口的徽章,只是不緊不慢地又翻了一頁畫簿,把那些速寫一張張地看過,臉上的表情從冷峻漸漸變成的意味深長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