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新的征途(十)(2/2)
「那麼,問題來了。」楊寧用粉筆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如何將我們的火力優勢發揮到極致,同時儘可能避免被敵人拖入他們擅長的、意志與血肉的近距離消耗戰?」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核心思路在於——迫使敵人在其最不利的條件下作戰,同時剝奪其在有利條件下發揮的機會。簡單說,就是『揚我所長,擊敵所短』。」
「具體到戰術層面,」他繼續道,「敵人擅長且必然尋求的是快速近接,以發揮其人數、肉搏和衝擊力的優勢。我們則需要設法讓他們停下來,或者至少極大地減慢其推進速度,從而使其暴露在我軍持續的火力打擊之下,變成活靶子。」
台下有人露出思索,也有人覺得這想法近乎天方夜譚——敵人怎麼會乖乖停下挨打?
楊寧似乎看出了這種疑慮。「讓敵人主動停下或許困難,但我們可以通過戰術安排,迫使他們不得不停,或者無法有效前進。」他轉向黑板,開始快速勾勒示意圖。
「舉例而言,我們可以研究歷史上一些經典戰例。我們的參考書中有《簡明西洋軍事通史》,這部書里收錄了許多經典戰例。大家有空的時候要多讀一讀!」這部書其實就是楊寧和若干「洋奴」一起編纂的。
「文藝復興時期歐洲的戰爭。當時瑞士長矛方陣以進攻迅猛著稱,但在馬里尼亞諾戰役中,法軍通過持續不斷的騎兵衝鋒,迫使瑞士方陣不斷停下來,收緊隊形以防禦。方陣一旦收緊,就喪失了快速機動能力。而就在他們原地固守的這段時間,法軍的火炮和火繩槍兵得以從容地、持續地對其密集隊形進行毀滅性射擊。最終,原本擅長高速突擊的瑞士人,被牢牢釘在原地,承受了不成比例的慘重傷亡。」
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個例子的啟示在於:用一支快速機動部隊,比如輕步兵,比如我們騎兵,持續襲擾或威脅性衝擊,牽制住敵主力步兵集群,迫使其收縮隊形轉入防禦或低速機動狀態,從而為我軍的主要投射火力創造最有利的射擊窗口。敵人想沖,我們就偏不讓他順暢地衝起來;敵人怕炮,我們就偏要讓他多挨一會兒炮。」
講堂內安靜下來,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許多軍官,尤其是那些經歷過陣地戰的,開始意識到這種思路的價值。
「回到我們假想的,與建州八旗的對抗。」楊寧點了點地圖上可能的交戰區域,「他們若以重步兵為核心,挾步弓、騎兵之勢壓來。我方可以預先部署炮兵陣地,構成火力骨幹。同時,以訓練有素的步兵方陣穩固戰線。而我們的騎兵——」他特意加重了語氣,「扮演的角色至關重要。不是去正面撞擊敵人的重兵集團,那是以短擊長。」
他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騎兵候補軍官。「我們的騎兵,要利用機動性,在外圍持續威懾、襲擾、攻擊敵人的側翼、後衛,或者對其步兵集群進行恰到好處的『觸碰式』衝擊。目的不是指望一次衝垮他們,而是擾亂其隊形,遲滯其步伐,迫使其分兵應付,或者不得不停下來調整陣型應對威脅。只要能讓敵人的推進速度慢下來,變得猶豫、混亂,他們就會在我軍炮火和排槍的射程內停留更久,承受更多打擊。」
「當敵人在遠程火力下被嚴重削弱,隊形開始散亂,士氣遭受重創時,」楊寧握拳,輕輕砸在講台上,「那才是我們的步兵發起反衝擊,或者騎兵尋找薄弱點進行決定性突擊的時機。」
他總結道:「所以,未來我們的騎兵作戰,核心思想並非單純的馬上砍殺或衝擊,而是戰場控制、機動拒止、創造戰機。我們要成為讓敵人『停下來』的那根刺,成為迫使敵人暴露在我軍最強火力下的那隻『看不見的手』。當然,這需要極高的紀律、訓練和戰術協同,也是我們在此地刻苦訓練的根本目標。」
「至於滿清八旗的騎兵,」楊寧最後補充,語氣帶著冷靜的評估,「他們可能單兵技藝嫻熟,衝擊迅猛。應對他們,除了要確保自身士氣和隊形不墮,預留預備隊保護側翼外,更要充分發揮我軍裝備的優勢。例如,全體騎兵都配備的轉輪手槍,在近距離混戰中能提供瞬間的密集火力,足以彌補我們某些方面經驗的不足。記住,戰爭是體系對抗,不是好勇鬥狠。是用是整個軍事體系的力量去贏得勝利。」
授課結束,楊寧示意可以提問。講堂內沉默了片刻,隨即響起了低低的討論聲。譚雙喜看著黑板上的示意圖和那些關鍵詞,心中原有的對騎兵就是騎馬衝鋒砍殺的簡單印象被徹底打破了。他意識到自己將要學習的遠比如何不掉下馬背、如何揮動馬刀複雜得多。而是戰場節奏控制、力量協同運用的更深層次的學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