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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麥瑞寶到廣州(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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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瑞寶愣在了市政府大門前,眼見孫小姐吩咐完畢,頭也不回地拐到承宣大街上,招呼了一輛金星人力車。直到車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他才醒悟過來,嘆了口氣朝南門走去。

南門外的天字碼頭依舊熙攘熱鬧,哪怕這裡已經不再靠泊大型輪船。五指山號、白雲山號首航廣州時按照傳統停泊天字碼頭上下客,但問題很快就暴露出來:古舊的碼頭缺乏裝卸設施,狹窄的碼頭區難以容納動輒數以千計的乘客同時候船、上下船;更重要的是河南島北緣的珠江前航道對T1200大型郵輪來說顯得狹窄且又淤淺,河道內擠擠挨挨的帆船小艇更是時刻威脅著郵輪的航行安全,直到白雲山號某一次為避讓其他船隻,險些撞上海印石。對此,劉翔提出讓大型輪船改走後航道,並提請企劃院興建白鵝潭深水內港,計劃選定河南島西端的洲頭咀新造一座大型客貨兼用碼頭。然而這項籌劃如同他的西關新城、珠江鐵橋、芳村工業園、沙面元老生活區、黃沙火車站等「新廣州」系列規劃一樣,宏大到不知猴年馬月才能落實。於是兩艘大型郵船的靠泊點只得暫且改到商船匯聚的黃埔外港,大波公司為此設置了接駁船,在大世界附屬碼頭與黃埔港之間,每隔半小時便開出一對小火輪來駁運乘客。麥瑞寶沿著承宣大街直走出南門,來到天字碼頭登上艘珠江上無處不在的「橫水渡」,付出一枚澳洲白鐵幣請船家把自己送到大世界碼頭,當然如果再多掏幾枚白鐵錢出來,船家就會一直將橫水渡搖到黃埔港送他直接登上郵輪,就像很多普通旅客所選擇的那樣。

「晚上10點鐘才開船,怎麼這麼晚?」矗立在大世界碼頭的大波公司售票處窗口處,麥瑞寶詫異地盯著剛買到手的一張二等艙和一張三等艙船票。售票員瞥了眼面前因連出月餘外勤,頭髮長且蓬亂的年輕人,很快顯露出「又是個沒出過街的大山佬」的表情,話也說得極不耐煩:「首長們造出來的大洋輪你識得晤識得噶?不趁著半夜潮水大,如何出得了江口放得了洋?你當是你鄉下河塘里的西瓜扁(廣東常見的一種既載人兼裝貨的木船)?」

換在成為記者前,麥瑞寶面對這種羞辱多半會勃然發怒,而今他只是哼了一聲便轉身走開,同時不經意地掃了眼放在玻璃窗口後的木質工牌——下一次採訪的題材這不就有了?不過呢,這個題材是不是交給孫小姐去做更好?她平時主要負責的就是社會新聞,告訴她最好再深入地挖一挖,自己再配幾張「精心挑選」的照片……

「瑞寶老弟!」一聲熟悉的招呼聲打斷了他的思索,也間接拯救了售票員的命運。

「是攀道兄啊,怎麼來的廣州?咦,你這是從軍了?」招呼麥記者的正是芳草地的同班同學施鬯,因為大名難寫難認,師生們平素都稱呼其字,施攀道原籍海州,在班裡年級最長,待人和善,功課成績又屬翹楚,頗受同學的敬仰。麥瑞寶在高小就被選拔去了美術集訓班,施攀道的成績相當好,連元老教師都說他考上中學部也是十拿九穩,一度也羨慕不已。何曾想到攀道竟會丟下讀書進身的路子,把芳草地校服換成陸軍制服,成了戴著大檐帽,袖條和領章都是代表炮兵科紅色的炮兵中尉。採訪大演習儘管最後被撤了稿子,卻讓麥瑞寶對伏波軍增加了許多了解,曉得炮兵這類技術兵種很喜歡有文化的兵,別說是正牌的官校畢業生,就是芳草地畢業的初小畢業生也比一般出身的士兵更容易晉升軍官。

「可真是巧了,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施攀道又拉過來一位軍官,兩人眉眼間倒有幾分相似,只是那位個頭更高,下頷又蓄了髭鬚,顯得甚為老成。他頭上戴的卻是一種少見的山地式野戰帽,肩章上還佩著炮兵上尉的銀徽。「這是我宗兄,單名一個灝字,表字太邇,官校炮兵科四期畢業,現下派駐北方支隊。這一次是立了功回來受賞,聽說不但有勳章,首長還會給發個新娘子。」

一陣大笑過後,麥瑞寶早將去哪裡搭暗房沖洗採訪照片、如何報導大波公司服務態度問題之類的煩惱都拋諸腦後了,熱情邀請施氏兄弟去喝冷飲:「今年的天候奇怪得緊,聽說北地四月尚在飛雪,廣里提前入了夏,日頭天天都恁地毒辣,叫人燥熱得慌。」

「有什麼奇怪的,那歌裡邊是怎麼唱的?元老院的天是晴朗的天。這大明治下的天,可不就得飛雪飛到六月天唄——」

「哈哈哈……」

哪怕是廣州本地最熱衷追隨髡人風氣的老饕們也覺得冰室可算個十足新鮮的玩意。來此間喝瓶澳洲汽水,吃份冰乳酪——或者按首長們的時髦叫法:冰激凌,可比先前追著遊動冷飲小販,從蓋著髒兮兮棉被的木箱板下掏出根鹽水冰棍兒要體面、舒適。大世界碼頭附近正有這麼一間,店堂不大,花花綠綠的澳洲式招牌倒頗為吸引眼球,上有三個大字「正廣和」,間架有些歪扭。麥瑞寶驀然想到在市長辦公室里見過劉首長的親筆手書,莫不是……他趕緊把這不敬的念頭從大腦里驅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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