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麥瑞寶到廣州(二)(2/2)
「他們難道不早晚也會換裝後膛槍……」
「這可難講啦,」施攀道望了眼尚在櫃檯邊後忙乎的夥計,壓低了聲音:「我們炮兵科入了營,一樣要先學步兵基本科目,於是給我們發了短管子的卡賓槍,就像麥兄弟說的一樣後膛槍機,放射銅殼子彈。每次實彈訓練,都要往槍身上掛個回收子彈殼的袋子,我記得槍機上掛袋子卡勾旁刻有個徽記,是博鋪造船廠的。當時我就想,為啥讓造船廠來造步槍?後來正式開始炮術學習,實物操作1635式山炮,我留意到那上邊倒有博鋪兵工廠的廠徽。所以兵工廠為什麼造大炮不造步槍?莫非是海軍有用新槍的優先權,還是說……」
他的猜測被一聲女子的尖叫打斷了,連冰室夥計也受驚抬頭來,眼見三名食客已衝到門口。此時碼頭上一些閒人和過客也紛紛用過去看熱鬧,只聽得一個女人在用山東口音的新話在接二連三悽厲高喊:「有賊啊!」「警察,警察!抓強盜、強盜!」
「是孫小姐!」麥瑞寶心道不妙,透過人群的縫隙,能看到孫尚香被兩個穿短褂的男人圍在中間,她邊呼救邊試圖拼命護住手中身上的包袋。施氏兄弟拔腳便衝上去,兩個劫匪突然將孫小姐猛地一推,順手從她肩上扯下文件包,奪過手提袋轉身逃跑。她站立不穩,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竟一仰身栽下了江岸。
麥瑞寶的水性只算得上馬馬虎虎,但此刻面對正在珠江里掙扎的同事無法可想,救人要緊。不過且慢,底片包不能浸水,可得放好,鞋子也要脫掉,就在他手忙腳亂的檔口,撲通一聲已經有人徑直跳下了江。這一位游泳技能精熟,在江水裡只劃了幾下便靠近正胡亂撲騰的孫尚香,看上去也很有水中救人的經驗,因為他特意劃了半個圈避開孫小姐四處亂舞的臂膀,從身後接近,一把箍住她的腰肢,再慢慢地朝碼頭邊供小船使用的石階蹬著水游過來。圍觀的閒人們也不禁發出一片喝彩,恰好巡警也趕到了,同趕下石階的麥瑞寶一齊托起這副軟綿綿的嬌軀抬上了岸。
「唉,這靚女昏咗。」
麥瑞寶顧不上避嫌,抓起孫小姐的手腕捏了捏,她毫無反應,幸好還能感覺得出脈搏。「大概是過度緊張,虛脫。」巡警判斷道。麥瑞寶瞧見跳水施救的那位好人踏著石階走了上來,正在穿衣服,是個同自己差不多年級的半大小子,澳宋海軍的水兵服緊緊貼在他濕漉漉的身上。「同志,同志!」麥記者趕緊上去詢問:「請問你叫什麼名字?是海軍哪個單位的?」
「關宗寶。」年輕水兵擺擺手,示意小事一樁,轉身擠進人群,很快便不見了。
在碼頭另一邊,兩個強盜也未能逃脫,僅僅跑出幾步就讓施氏兄弟攆上,情急之下他們掏出了刀子,結果卻在赤手空拳的施氏兄弟前沒走過三個回合。警察趕到時這倆人已被放倒在地,束手就縛。
等麥瑞寶趕過來從警察那裡接過繳獲的贓物——除了他眼熟的小羊皮文件包,就是大大小小的包裝禮盒,搞了半天這小妮子是打著採訪的名義跑去大世界買買買來著。麥瑞寶無心仔細檢點,他腦中反覆迴轉著一個方才映入眼中的細節:踹倒當面的劫匪後,施太邇從地面撿起搏鬥時掉落的軍帽重新戴上,那帽子落地的短暫瞬間,露出了他頭頂的椎髻與懶收巾。這瞬時的印象映刻在麥瑞寶的腦海里,揮之不去:伏波軍軍官的制服與明式髮髻、網巾,看似相互牴牾的搭配,再想到施太邇那種含混到近乎兜圈子的聊天風範,麥瑞寶甚至從未意識到的,自己作為新聞記者的某根神經已被莫名撥動了。
「施同志,」他下意識地開口,卻又不知該問什麼。
施太邇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整理了一下軍帽的帽檐,帽檐下那雙眼睛波瀾不驚:「麥兄弟,有些事情,首長們自有安排。咱們做好分內的事就好。」
施攀道在一旁打著圓場:「哎呀,咱們還是先看看這大妹子怎麼樣了。對了,這包東西……嘖嘖,這小妮子買的什麼?」他隨手翻檢著那些散落的禮盒,「喲,廣生行的雪花膏,三鳳粉莊的鵝蛋粉,還有……這是啥?『元老特供』……嘖嘖,女同志就是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