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麥瑞寶的貴人(一)(2/2)
採訪稿下邊就壓著麥瑞寶從廣州輾轉寄來的申請書。信紙皺巴巴的,摺痕處都快磨破了,顯然是經過了不少人的手才轉到臨高來的。信封上貼的是一張三分錢的澳宋郵票,郵戳蓋的是「廣州郵政·乙卯年三月」。
還真讓這孩子歪打正著了。丁丁知道第三次反圍剿近在眼前。雖然眼下還未向廣大歸化民通告,但各相關部門都已開始動員——陸軍在調整兵力部署,海軍在徵調運輸船隻,後勤部門在清點倉庫里的彈藥和糧秣,連特化聯隊都開始進行戰前集訓了。這些事情瞞得住普通老百姓,可瞞不住他這個報社社長。
況且十有八九會是場大仗。前兩次反圍剿,髡賊——不,明軍那邊——都是雷聲大雨點小,來的人不少,真正打起來卻一觸即潰。但這一次的情報顯示,南京方面似乎動了真格,調集的兵力、籌備的糧餉、制定的作戰計劃,都比前兩次周密得多。有好幾個元老在私下討論時都用了「前所未有」這個詞。
新聞宣傳部門勢必要派記者隨軍跟蹤報導,這是題中應有之義。麥瑞寶的申請正是時候,甚至還可以立個典型小小的宣傳一下——一個歸化民出身的實習記者,主動請纓上前線,這故事寫出來本身就夠打動人心的。
丁丁從抽屜里摸出一支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檯燈光柱里緩緩升騰,扭曲著散開。
他忽然從心底湧出一些難以言說的滋味,混雜著憂慮與惋惜。麥瑞寶還只是個實習記者,沒有資歷,沒有背景——不像孫尚香那樣,背後站著程詠昕,站著那位在元老院裡頗有幾分話語權的女強人。如今陸軍又擺出這副調調,因為一篇報導就跟報社槓上了,要是麥瑞寶到了前線,萬一碰上什麼不順手的事,或者——丁丁不敢往下想——出了什麼意外,他能指望誰來給他撐腰?
派他上前線怕是多少有些禍福難料。
想到孫尚香丁社長便覺得頭痛。這位女記者自從上次在大世界碼頭被人推下水之後,就成了報社裡一個甩不掉的麻煩。不是她本人麻煩——說實話,孫尚香工作能力還是有的,寫稿子也還算勤快——而是她身後那位元老很麻煩。
發生了大世界碼頭被劫落水這麼難堪的意外,程女士居然沒當面來找過丁丁的麻煩。這讓他一度感到頗為意外,甚至還有些忐忑——以她在元老院裡的行事風格,出了這種事,不來興師問罪簡直不符合她的性格。
後來他才慢慢琢磨過味來。大約是她覺得根本沒必要親自出面,只消在背後小吹幾陣手帕風,丁丁便要面對母老虎狀態的潘潘女士。那天琳達回到家就沒給過他好臉色,先是質問他「怎麼能讓一個女記者單獨去那種地方採訪」,然後又念叨「萬一出了人命你負得了責嗎」,最後連「你們報社的安全制度就是一坨屎」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丁丁試圖解釋那是孫尚香自己要求單獨行動的,而且碼頭區治安狀況一直不錯——結果琳達女士一句話就把他噎了回去:「治安不錯?那她怎麼被人推下水了?」
得,解釋就是掩飾,不解釋就是默認。丁丁索性閉嘴,老老實實地挨了三天訓,直到老婆的氣消得差不多了,家裡才恢復正常的溫度。
從那以後,丁丁就在心裡給自己立了條規矩:以後儘量把這位女記者的工作範圍限制在臨高。市區採訪,最多到郊區,出遠門的差事一律不派。惹不起,躲得起。他已經考慮著用什麼樣的合理手段把她從《臨高時報》社給調出去,換到一個不太需要出差也不會涉及到比較敏感報導的雜誌社去當記者,
他搖搖腦袋,努力將那主僕倆的樣貌都從腦海里攆出去。
電話鈴就在此時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