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曲夫人(2/2)
「是了。」大娘子點頭,這裡頭牽扯著陳年命案,縱然是身邊的心腹也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若在平日裡,她絕不會讓自己單獨和男人共處一室,此刻卻也顧不得了。
當下擯退左右,將訊問內容大致說了一遍,夏仲德向來博聞強記,並不筆錄,只是默默傾聽。
這兩件事,打死侍妾他是知道的,衙門裡的公事也是他辦得,最後報了個「急病身亡」,抬出去埋了了事,但是處置丫鬟卻是頭一回知曉,此刻聽大娘子娓娓道來,不覺暗暗心驚:這大娘子好狠的手段!
「……這兩件,都是舊事,也不知道那爛蹄子是從哪裡知曉的!」大娘子咬牙切齒,「多半是福月瑞蘭那兩個賤婢!」
夏仲德見她咬牙切齒,忙勸道:
「此時不宜多事。大娘子要處置也等事情平息再辦不遲。」
「你說的是。」曲夫人吐出一口濁氣,「你且說下去。」
夏仲德略一思索,道:「人雖然已回來了,澳洲警察多半不願就此收手,這兩樁案子他們還會查下去。如今得了口供,還要物證人證……」
取保不是無罪,還是要上法庭受審的。到時若是證據確鑿,大娘子免不了牢獄之災――若真這樣,他這個師爺不用當了,趁早自己捲鋪蓋走人。
說到這裡,曲夫人的面色明顯緊張了起來。
「……好在這兩件案子當初都是在明國治下,時過境遷,雖說有幾個人知道,畢竟都是孤證,連苦主也沒有。周素娘不過是風聞舉報,算不得證據……」
「可是口供……」
「任是鐵骨銅皮,到得捕快衙役手裡,什麼口供問不出?澳洲人自己也知道。所以定罪之時只憑口供不是成的。」
說白了,法庭也明白孤證不立,定罪有難度,才會同意給他取保。所以這會他才有把握說「雖險卻無大礙」。
但是風險依然存在,那就是同時被捕的大娘子的親信包嬤嬤和專辦外差的程五。雖然還沒去問,大概也是竹筒倒豆子,早就說得一乾二淨了。
口供固然是孤證,但只要三個人的口供能互相印證,就成了澳洲人口中的「證據鏈」。夏仲德知道澳洲人辦案對「證據鏈」最為看重,若是這條證據鏈嚴絲合縫,只怕也沒那麼容易混過去。
「既如此,現在該如何是好?」曲大娘子焦慮道,「也不知道老爺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遠水解不了近渴。」夏仲德很清楚,就算老爺馬上到家也不頂用。沒錯。老爺的確在歸化民高官中有些人脈,但是這些高級幹部大概率是不肯趟這個渾水的。除非能搭上元老。但是元老憑什麼來替曲家出頭呢?
「要不然,我們回去?」曲夫人方寸已亂,「大不了錢不要了!」
「不可不可!」夏仲德趕緊搖頭,「三千元固然算不得什麼,可是老爺的一家一當都在臨高,若是棄保而逃,豈非家業毀於一旦!」
曲夫人掩面而泣:「早知如此,來臨高作甚!好好的待在大明,且不是一點事也無!這天殺的老棺材!嗚嗚嗚……」
夏仲德甚是尷尬,只得勸解了幾句。
曲夫人哭了幾聲,平復了心情。道:「老爺如今沒回來。我如今也沒了主張。你且幫我拿個主意,把眼前的這關平平安安的過了。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言罷,起身從倭漆螺鈿櫃裡取出一對沉甸甸的金鐲子,放在桌上。
「一點小心意。」
夏仲德卻不去碰:「大娘子的厚愛,學生心領了。眼下要花費的地方甚多,這鐲子大娘子且留著,說不定還要其他用處。」
曲夫人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客氣:「既如此,夏先生有什麼需要花用應酬的,只管與我說便是。」
「眼下要做的,只有兩件事。一是包嬤嬤和程五兩個人要看住了,不能再生異變――特別是不能讓他們有了二心。」
曲夫人點了下頭。
「二是府里的老人,尤其是夫人身邊的老人需要下力氣得籠絡住,免得多生事端。至於福月和瑞蘭,不知道她們知道什麼,知道多少,亦要籠在手裡。全府上下內言不出,外言不入。」
「她們兩個在府里都是十多年的老人,知曉的事情不少。且向來與周素娘親厚……」曲大娘子森然道。
「大娘子!」
「不礙事,我知道分寸。」曲夫人一笑,「輕重緩急我還是分得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