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新的征途(一)(2/2)
說著,他從行李里拿出馬上士給的「白聖船」,拆開包裝,挨個兒散煙。好煙誰都認得,平時捨不得抽,這會兒也不客氣,你一支我一支,不多時半條煙就散完了。煙霧在營房裡繚繞,混著汗味和皮革味,卻有種別樣的親熱。
「到了濟州島,好好學!」連長拍著他的肩膀,「龍騎兵是新生事物,正缺有實戰經驗的骨幹。你小子有股韌勁兒,我看行。」
「謝謝連長,我一定努力。」譚雙喜立正回答。
下午去營部辦離隊手續,流程走得格外順利。營部的文書幹事早就聽說了消息,態度都比平時熱情三分。檔案交接、物資清點、證件核銷……一項項辦下來,不到兩個小時就全部妥帖。最後在林營長辦公室,營長只說了三句話:
「去了好好學。」
「別給營里丟人。」
「回來請我喝酒。」
譚雙喜立正敬禮:「是!」
走出營部時已是正午。馬裊堡的圍牆在在陽光下微微閃著光,訓練場上還有連隊在操練,口號聲遠遠傳來,整齊有力。譚雙喜背著收拾好的行李——一個制式背包,一個挎包,還有綑紮整齊的鋪蓋卷——站在營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從澄邁大戰前那個懵懂的新兵,到現在即將踏上軍官之路的上士,這地方留下了他太多的汗水和記憶。那些犧牲的戰友,那些並肩戰鬥的日子,那些深夜裡站崗時看到的星空……都要暫時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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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雙喜一進家門,正在院子裡搓草繩的弟弟譚雙慶愣住了,手裡的草繩滑落在地。雙慶猛地跳起來,一迭聲朝屋裡喊:「爹!娘!哥回來了!哥回來了!」
屋裡的動靜瞬間停了。片刻,門帘「嘩啦」一聲被掀開,爹捏著半截捲菸衝出來,娘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把沒摘完的菜。
兩人在門口剎住腳,目光齊刷刷落在譚雙喜身上,又迅速移向他肩上的行李——那個洗得發白的軍用背包,扎得方正正的鋪蓋卷。
爹手裡的菸頭落在地上,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兒子。娘手裡的菜掉了幾根,她沒顧上撿,往前緊走兩步,聲音發顫:「雙喜啊……那事……」
譚雙喜放下行李,從懷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下來了。十五天後去濟州島報到。」
娘把手在圍裙上用力擦了好幾下才接過去。她不識字,卻把那信封翻來覆去地看,手指摩挲著右下角那個藍色的印章,好像能摸出字來似的。
「下來了……真下來了……」她喃喃道,聲音發顫。
爹比娘穩得住,他接過信封,抽出裡面那張紙,對著逐漸昏暗的天光眯起眼看了好一會兒——其實他也認不全上面的字,但「譚雙喜」、「候補軍官」、「濟州島陸軍軍官學校」這幾個詞,他早在心裡描摹過無數遍。他的嘴唇微微哆嗦著。
「好。」他終於吐出一個字,聲音沙啞。把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信封,遞還給譚雙喜,另一隻手重重拍在兒子肩膀上,拍了一下,又一下,力道大得讓譚雙喜晃了晃。「好小子!」
「我去割肉!」爹忽然轉身就往屋裡走,步子邁得又急又大,「雙慶!去合作社,打一斤酒,不,打五斤!要好的,不要散裝的!再買十條煙,不要大生產,買『百仞灘』!對了,你推著車去買,再買兩打汽水回來,還有……」
他絮絮叨叨的開著買的東西,譚雙慶急道:「爹,你慢慢說,我拿個筆記下來!」說著就去拿紙筆。娘歡喜的抹起了淚:「你急什麼?剛過晌午,慢慢來……」
爹開完單子,回身進了屋,裡面一陣翻找東西的聲響,一會拿著一迭鈔票出來,數了好幾張給雙慶:「快去!對了,買完東西,你抽空去你老丈人家,請百花家裡人也過來聚一聚,都是都是自己人!」
譚雙慶「哎」了一聲,拿著錢像兔子似的躥了出去。
娘上下打量譚雙喜,好像怎麼看也看不夠:「在營里沒吃好吧?今晚娘給你好好補補!」說著從譚雙喜手裡拿過背包和鋪蓋卷,「快進屋歇著,這一路累的。這些娘給你收拾。」
爹攥著錢拿個筐子背上:「你坐著,我再去鹽場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麼新鮮貨。」走到院門口,又回頭叮囑娘,「你一會把陳老爹他們幾個村裡的耆老還有鄰居什麼的都請來!對了,別忘了菜旺!晚上一起熱鬧熱鬧。」
鄰居們聽見動靜,紛紛過來打聽。聽說通知書下來了,這就要去濟州島,雖說事前一點消息沒有,乍一聽有些意外,可還是道賀聲又是一片。這個說「譚家祖墳冒青煙了」,那個說「雙喜這孩子一看就有出息」,還有人張羅著要去買鞭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