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取經(一)(2/2)
「過了?」爹放下手裡的漁網。
「過了!過了!」譚雙喜雙手微微顫抖,雖說自己出考場的時候就覺得把握很大,但是多少有些惴惴。
他把那張紙遞給爹。爹不識字,但認得公章,接過去仔細看了看,手有些抖。娘從廚房裡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啥事?」
「雙喜考試過了。」爹說,聲音有點啞。
娘「哎呀」一聲,眼圈立刻就紅了,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只是撩起圍裙擦眼睛。
「這是大喜事,」爹把證書遞還給譚雙喜,「晚上得讓你娘做幾個好菜,再把幾個親戚朋友都叫來好好喝一頓……」
「爹,娘,」譚雙喜壓低聲音,「這事先別往外說。」
爹娘都愣了。
「為啥?」娘不解,「這是光宗耀祖的事,咋不能說?」
譚雙喜把證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成績是過了,可候補軍官的申請還沒辦。部隊裡規矩多,事情沒落定前,太張揚了不好。」
爹沉吟片刻,點點頭:「你說得對。槍打出頭鳥,咱低調點。」又對娘說:「聽見沒?先別說。」
娘雖然不太明白,但也應下了:「好好,不說。那娘晚上給你做你愛吃的鹹魚蒸肉餅。」
「嗯。」譚雙喜應著,心裡卻已有了別的打算。
第二天一早,他換上一身乾淨的常服,跟爹娘說去馬裊堡辦點事,便出了門。
他沒有去營部找文書打聽怎麼申請候補軍官的事。而是上了通勤火車,往新盈鎮去。
沒費多大的力氣,他就打聽到了馬上士家的漁業公司所在地――不在鎮上,是港口附近的一個村子。
譚雙喜一路問人,找到了「聯合漁業有限公司」。公司就坐落在一座漁港旁――聽給他指路的人說,漁港和旁邊的土地已經被公司買了下來。
向門口的請願警說明了來意,他穿過一道簡易的木柵門,眼前豁然展開的景象讓他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碼頭上已經是一片繁忙。兩條漆成藍白兩色的澳式漁船並排停靠在石砌的泊位上。單論船體尺寸並不比傳統的大型拖風漁船大多少,卻引人注目設有煙囪——這是安裝了蒸汽輔助動力的新式漁船,能在無風或逆風時依然保持航速。
漁工們正從船艙里抬出一筐筐漁獲。不是譚雙喜熟悉的竹筐,而是刷了桐油的木箱,箱體上烙印著「馬氏漁業」四個字。箱蓋一開,白色的寒氣就湧出來——裡面鋪著厚厚的碎冰,冰層間整齊碼放著各種海魚。
碼頭地面鋪著青石板,被海水打得濕漉漉的。兩架蒸汽驅動的吊臂正「呼哧呼哧」地運轉著,將裝滿漁獲的木箱從船艙直接吊到平板車上。平板車沿著鋪設好的輕軌滑向碼頭後方的貨棧,整個過程井然有序,幾乎不用人力搬運。
貨棧是棟新建的磚瓦大屋,門楣上掛著「聯合漁業有限公司收購站」的木牌。敞開的門洞裡,能看見裡面堆滿了同樣的木箱。幾個穿藍色工裝的人正忙著驗貨、過磅、記帳。譚雙喜注意到他們手裡拿的不是傳統的帳本,而是一種夾著複寫紙的表格——一式三聯,撕下一聯給漁工,一聯留底,一聯送財務。
最讓譚雙喜驚訝的是貨棧旁的加工廠。那是棟更大的建築,紅磚牆上開著成排的高窗,屋頂豎著三根鐵皮煙囪,此刻正冒著淡淡的煙。還沒走近,就聞到一股混合著海腥、蒸汽和木柴燃燒的複雜氣味。
加工廠大門敞開著,能看見裡面的情形。左側是一排水泥砌的水池,收購來的魚被倒在池子裡用冰塊保險;中間是處理區,穿著油布圍裙、戴著袖套的工人正麻利地刮鱗、去內臟、清洗;右側則是一條傳送帶,處理好的魚被送到下一個工序。
他來不及多看,裝著漁獲和冰塊的手推車便吆喝著從他身邊擦身而過,機器的轟鳴聲,工頭的叫罵,工人的號子……都在提醒他這裡是熱火朝天的工廠,不是久留之地。他趕緊避開人群,往辦公處走去。
漁業公司辦公處是一座兩層小樓,門口掛著的顯眼的木牌子。譚雙喜剛到門口就看到馬上士正和幾個人在院子裡說話,手裡拿著圖紙。
雖然他還穿著舊制服,可是整個人的氣質卻已經完全不同。
看見譚雙喜,馬上士眼睛一亮,跟旁邊人交代了幾句便迎上來:「譚老弟!稀客啊!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一路打聽來。」譚雙喜笑笑,「老馬,方便說幾句話嗎?」
「方便,當然方便。」馬上士攬著他的肩往屋裡走,「走,上我辦公室聊。」
辦公室不大收拾得整整齊齊,牆壁刷的雪白。一眼看去,有點像連部的辦公室。牆上掛著海圖,書架上擺著《漁業管理條例》、《海洋管理條理》、《公司組織條例》之類的政策書籍。一組藤編沙發和茶几,茶几上還有沒來得及收拾的茶盞和菸灰缸。靠窗放著一張聖船牌辦公桌,桌子上還擺了一條漁船模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