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節 京師(一百零三)(1/2)
「臣以為,若要充實糧餉,必先綏靖地方。東虜之患,猶如頭疾,發作時雖疼痛難忍,然終是一時之患,入關之虜雖劫掠甚重然於關內無立錐之地,己巳之變時韃虜竊據我關內四城,旋即為王師所滅。以薊鎮宣大之兵嚴守京師周邊,以關寧兵守寧錦。虜若再叩關如犯,則招天下精兵勤王,將其驅出關外,則東虜尚可支應;髡賊自取兩廣後亦無發展,只以水師襲擾閩浙,渤海洋面,想來其雖偽稱宋制,然不過弗朗基,汪直,徐海之流,重商貿之利,貪婪財資耳。兩廣失陷大臣雖多言髡賊船堅炮利,臣以為亦因王尊德擅開邊釁,經略之師喪之十九。後任熊文燦不善治軍,新建之軍疏於戰陣。故髡賊之患如皮蘚。雖多有不便,然不至威脅朝廷根本。朝廷心腹大患者,實屬流賊。流賊自陝甘起兵,縱橫三邊,禍亂中原,中都淪陷攪得天下不寧。各地奸民四起,裹挾愚民百姓不事耕種生產,不行忠義之道,各地督撫疲於奔命。是故兵馬疲敝而糧餉不足。若平東虜,驅髡賊,必先剿滅流寇。此所為攘外必先安內者也。」
崇禎對楊嗣昌的這番「攘外必先安內」的分析頗為認可,繼續問道「依卿之計,當如何平定流賊?」
聽到這一問,楊嗣昌的眼中閃爍出了敏銳的光芒,以洪亮的聲音答道;
「四正,六隅,十面張網!以陝西,河南,湖廣,江北為四正,四巡撫分剿而專防;以延綏,山西,山東,江南,江西,四川為六隅,六巡撫分防而協剿。是謂十面張網!以三邊總督,七省總理二臣,隨賊所向,專事征討。恩威並施,剿撫並用,對其中首逆務必痛剿以斬草除根,其他賊首,有願歸降朝廷者,遣專人招撫,委以軍職,助官軍剿賊,是謂以賊攻賊。臣計如此行事,不出二年,定能蕩平流寇。寇患既平則可使中原各省休養生息,補充兵馬錢糧。再以中原蕩寇之師,南下討髡;三邊之兵會宣大,薊遼各鎮分進合擊北上平虜。則天下定矣!」
此番言論端的鼓舞人心,但是皇上這些年聽過的豪言壯語不少,知道要害在哪裡。
「若依卿計,平賊需多少兵馬錢糧?今國庫空需,所不足者,當作何區處?」
「若欲蕩平流賊,臣議十省當增兵12萬,增餉280萬。臣聞前番奏議開徵粵餉,此筆加征歲收有210萬,而平髡以剿賊為先,平賊軍餉可先從粵餉處支取100萬,所不足者,可再行加派剿餉一年,從因糧,驛遞,事例三處抽取。」
「且細說與朕。」
「是,陛下。所謂因糧者,因襲舊額之糧,量為加派,前粵餉既已畝輸8錢,則此番剿餉臣計多因於富戶,寬免貧農,傷地不予。歲可得銀150萬有奇;驛遞者,乃先前郵驛裁省之銀,可以其中20萬充餉,其餘則以事例沖抵,許富民輸資為監生,為君父分憂,一歲而止。
「若百姓生怨,該當如何?
「陛下,無傷也,此番加派,多出於有力之富戶,百畝增銀不過一二錢,亦可稍抑兼併耳。且糧戶多忠君體國之輩,剿賊關係社稷安危,其必能為國分憂,待中原平靖再與民生息。」
「見卿恨晚!見卿恨晚啊!」崇禎不由得讚嘆道。「便依卿言,暫累吾民一年,除此心腹大患!」崇禎聽罷,整日愁容密布的天子,竟揚起了微微的笑容。
「陛下知遇之恩,臣萬死難報!」說罷楊嗣昌跪地謝恩。
「前番與溫體仁奏議剿髡之事,其舉薦盧象升,洪承疇督師討髡,後朕慮洪承疇總督三邊討賊,盧象升鎮守宣大為京師屏障,皆難赴任,便暫許了熊文燦便宜行事之權制衡髡賊。今既依卿言,先剿流寇,而熊文燦治軍乏術,兩廣方面,當作何安排?既以十面張網之策,除洪承疇督三邊外,現朕以盧象升督宣大,何人可勝總理中原七省軍務之任?」
楊嗣昌心裡咯噔以下,暗叫不好,熊文燦本就與他頗有交情,此次入覲前,熊文燦也托人囑咐讓他設法能使其繼續戴罪留任。楊嗣昌的計劃里本就想讓熊文燦暫時負責牽制髡賊,他現在喪城失地,已經是沒轄區的總督,挪用粵餉,他熊文燦自然不好叫苦。剛才為了能說服崇禎以平定流寇為先而有意讓皇帝低看澳洲人的實力,一時性起,竟說禿嚕了嘴。若是皇上認為熊文燦是個無能的廢物,事兒就不好辦了。
但是熊文燦的表現,強行要保他也的確有難。喪師失地,朝廷不逮治下獄已是格外開恩,還想留任未免有痴人說夢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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