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節 京師(十七)(2/2)
烏開地道:「這事瞞不過去。順天府的劉推官如今日日都來德隆,恨不能住在這裡。不過我們要贖人,鍾府尹亦不會反對,只要人回來了,德隆重開,事端平息,他也就算是了事了。冷掌柜長期下落不明,他的壓力反而大。」
李儒風沉聲道:「我懂了。既這樣,順天府這邊不用多少,無非是出城這個關口。這個不難,無非是打通關節,多花些銀子,讓兵馬司和守門的門軍不叫盤查德隆、和連盛之人。不要聲張,化整為零,只揀選那等可靠之人,不管是車、馬、人,不拘多少只情向外夾帶,零敲碎打,送到城外聚處,十萬兩也沒有許多,不過三兩日間便能辦齊,不過費些手腳罷了。賊人殺伐虜人之時已然驚動了官府,所謂不要通官,是交贖、查案不得與官府溝通,其他卻是不礙。」
說到這,李儒風頓了下,颳了刮下巴的連鬢鬍鬚,略帶憂慮的說道:「只一事可慮,在臨高時,這綁人案子,往往綁了便要殺質,贖質之時多隻收得屍骸。」
廖三娘沉思片刻,搖搖頭道:「局主怕是多慮了,此間未必如此。大宋瓊州府制與大明世情不同。臨高多發綁人殺質之事,是因政保局、警察局精厲,又有光照影畫之術,每天的日報上均刊有圖畫通緝,警局的巡捕按形緝索。臨高城外的盜匪山寨也早被掃蕩,城內則是處處戶保、家家門牌,城外、城中存放人質極難,驗質、交錢、贖人哪一步都要冒天大的兇險。臨高的官會票子和銀元上都有澳洲碼子,皆可循跡根追,拿錢也難花。瓊州四界臨海,發案只能流竄瘴癧之地,無處躲藏,一經勾捉到案,判明罪狀,登時就是立絞、槍斃,決無寬宥。故而敢於虜人勒贖的,都是窮凶極惡之輩,難以藏匿人質,為怕事泄,才多有殺質之事,且多不過零星幾人夥同,不成氣候。大明卻是不同,離京師稍遠,京師的北直隸境分之內便有許多賊人依山立寨,聚嘯一方,此等人不懼官府誅剿,兵來則散、兵去則聚,贖人諸事由鄉間耆老牽引搭橋,在寨中交易,臨高所慮藏人、搜檢等事全不需顧忌,如此反還守些規矩,只要官府沒有攪進來混帳,寨子中拿錢便即放人。我等交贖之時必要驗人,賊人錢未到手,絕不肯輕易傷害冷老爺。」
李儒風沉吟半晌,咬了咬牙,說道:「撥款,辦!如今事體清楚,賊人不過是虜人求財。賊人殺死質子,不過兩種境況,一是家眷報官,官差根勘,官兵進剿,逼到絕處,便要殺質;二是勒贖無望,拿不到銀子,惱羞成怒,也要殺人。現今以冷老爺安危為重,不可在贖銀的數目上太過計較,贖銀越重,冷老爺越是安穩,往來議價耽誤功夫,徒增變數,此時萬不可惡了賊人,說不得,這挪錢的干係,我與烏老爺一同擔了。」
在旁的烏開地聽了這話不由一愣,接著臉上一下變得毫無血色,他不知道怎麼忽然之間自己便要和李儒風同擔這潑天的干係了,他想要開口分辨幾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反對不是、贊成也不是,他干嘎巴了幾下嘴,什麼也沒說出來,像極了一條乾涸垂死的魚。圛
廖三娘道:「殺質,還有一種。」
李儒風一愣,問道:「還有什麼?」
廖三娘輕聲道:「不測之變。」
不待李儒風發問,廖三娘便接著說道:「冷老爺若是言語衝撞、或是試圖脫逃,都會惹惱賊人痛下殺手;其他如半路遇到公人;甚或僅僅是賊人心有不豫,均可致於意外之變,生殺只在一念。虜人勒贖與殺人越貨大是不同。殺人越貨,案發之時人已死、貨已失,事成定局,只看如何勾捉。綁人,我們與賊人時刻全都同在動中,賊人在動,我們也在動。政保局培訓時說過,虜人的案子拖的越久,越是兇險。在臨高,十日內不能破案或是贖人,人質便有六成可能身喪。京師這裡既無郵局、電報,更無政保、警局,消息傳遞甚慢,鄉里控扼孱弱,費上時候怕要翻倍,但二十日內當也是關鍵,大明如今兵荒馬亂,萬般皆是不測。」
李儒風一拍大腿,大聲道:「自事發之時起,這事便脫出了掌控,料不到的就不要想,隨機應變就是。我等在京師勢弱,能做不多。如今有了音信,勝似咱們在外面瞎拽麼,烏先生你發急信報臨高,當務之急,便是撥款,咱們急,賊人也急,咱們急著冷老爺還家,他們急著拿錢逃閃。」
言罷他道:「我們即刻回和連盛去。這裡外面有順天府衙役護持,我看無人敢上門來說票。說票的上不了門,這事情就危險了!」
李儒風說完,一把拽起木頭人般呆立的烏有地,向外就走。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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