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節 京師(四十九)(2/2)
先生對周樂之的學習抓得很緊,不但經常會拿書給他看,還要他根據心得撰寫讀書筆記,第二天再根據書的內容和筆記進行講授。學習雖然緊張,周樂之倒是樂在其中。
晚上吃過晚飯,他拿了筆記就到先生的院中,沒想到還沒跨入院門,便聽到正房裡一陣喧囂。其中還夾雜著先生的怒喝之聲。
這倒奇了,周樂之跟隨先生多年,極少見他發火,斥罵奴婢下人的事更是少之又少。這會怎麼在罵人了?
趕緊舉步進去,只見個僕婦抱著周居里倉皇從正房出來,小姑娘眼裡還有淚,抽抽搭搭在僕婦懷中哭泣。再一看有容站在西廂房廊下一臉的得意之色,身邊站著個僕婦抱著周牛頓。
王知正在正房廊下,見周樂之來了,趕緊迎了上來,低聲道:「你來得正好!趕緊進去勸勸……」
「裡面什麼事?」
「是結衣姑娘……」王知欲言又止,「老爺最看重你了,你去勸勸。」
「哼,只怕這種悖逆之事沒法勸,」有容在廊下陰陽怪氣道,「還是趕緊請家法打著問要緊!。」
周樂之眉頭一皺,實話說他對先生的兩位侍妾沒什麼特別的印象――對於先生的女人他一貫謹慎。不論是結衣、有容,還是沒了蹤跡的志玲,都是保持距離,敬而遠之。
不過,相對於結衣和志玲,他對有容這樣行院出身的女子多少有些反感,覺得她們太「會」。有容生了兒子之後,更是氣焰囂張,言行頗為無度。
他裝作沒聽到有容的話,只對王知道:「你且把院門關了,著人看守者。莫要驚動了總府中的其他人。」
「要不要馬上派人稟告老爺?」
「暫且不要,待事情平息之後再說。」周樂之覺得這大約是師父的「家醜」,還是不要外揚的好。
來到正房廊下,卻下槅扇大開,方磚地上是被打碎的茶壺茶盞。結衣跪伏在地,只是一味哭泣。先生漲得滿臉通紅,氣得語無倫次。
「你……你……你,敢給老子下藥?!說!是誰叫你這麼幹得!」
砰的一聲,地上又碎了一隻花瓶。
周樂之頭皮一麻:下藥!這可不得了。原本想開口相勸,這下連話也不敢說了。
結衣跪在地上磕頭如雞奔碎米:「老爺明鑑,奴婢這是補藥啊。老爺是奴婢的天,奴婢怎敢欺天!奴婢冤枉!冤枉!」
「既是補藥,有什麼不能與我說得?偷偷摸摸下到茶水之中,怪不得這些天茶味不正!你是何居心?!」先生的表情已經扭曲,怒吼道,「來人,叫劉釗來!他不是鎮撫司出身嗎?給我打著問!」
「老爺饒命啊!」
眼瞅著結衣的額頭已經腫起,還破了皮。周圍又無人敢出聲,周樂之只好硬著頭皮道:「先生……」
周先生看了他一眼,瞬間讓他感到什麼叫「以眼殺人」,周樂之從來沒見過先生如此震怒,但是為了先生的顏面和家庭和睦,他只好勉為其難開口了。
「先生,您莫要震怒。您往日裡不是教導我,不要在情緒衝動的時候做決策嗎?還說過『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縱然結衣姑娘有什麼不是,也要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做發落……」
「我都看到了!還有什麼可說的。」先生的聲音雖大,但是氣勢已經下來了,周樂之知道有戲,趕緊繼續勸諫道:
「雖說眼見為實,但是結衣姑娘伺候先生多年,也是有感情基礎的。先生與她,又有居里,她有什麼動機要害先生?先生不是一直教導我,凡事都要講邏輯看動機,要調查研究……」
這番話上去,先生似乎是被打動了,周樂之忙向門口的王知使了個眼色,王知會意立刻捅了捅抱著居里的僕婦。
僕婦一下明白過來,馬上抱著居里跑進屋裡,跪下哭道:「老爺!老爺!結衣姑娘千錯萬錯,求您都看在居里的份上,饒過了她……」
居里原本就被嚇得臉色煞白,這會更是號啕大哭。先生滿臉無奈之色,喘了口粗氣道:「也罷!既然如此,就依你所言―――先調查調查!」
僕人們見老爺鬆了口,趕緊圍了上來,有打掃地面收拾屋子的,有趕緊把結衣攙走的,也有送上茶水的……
周樂之剛鬆了口氣,卻聽先生道:「結衣不許走,我有話要問!」
周樂之知道今天的事情不問個水落石出先生是睡不著覺的,當即吩咐道:「大家該忙什麼的忙什麼去,看什麼熱鬧。」
僕役們聞聲趕緊退了出去,只聽得西廂房廊下又傳來有容的聲音:「哼,縱然說出話來,也是……」
先生抓起一隻茶壺,連水帶壺的往門外擲去,隨著一聲清脆的破裂聲,院子裡先是有人哭唧了幾聲,接著便是寂寥無聲了。
周樂之忙示意王知將槅扇都關上。轉身又勸道:「先生莫要動怒,縱然結衣姑娘有什麼不是,問明白了再發落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