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節 雞飛狗跳(2/2)
「回你的關家村當一家之主去!這兩間茅草屋是我和我阿媽一捆枝一把草搭起來的!」關宗寶十分氣憤,毫不示弱地對吼道。
關有德哪裡受得了這個氣,反手一巴掌就打在關宗寶臉上,關宗寶被打得退了兩步,一時怒不可遏,衝上去跟關有德扭打在一起。自古兒子打老子都是封建倫理里最為人不齒的行為,關宗寶不敢下狠手,只是想辦法將關有德壓在地上,不讓他動彈。關有德打起人來卻是毫不留情,只可惜他畢竟老病纏身,力氣比不過十多歲的關宗寶,打了關宗寶幾下就被壓在地上。
黃氏見他父子相毆,急得眼淚止不住地流,哭哭啼啼。
關有德哪裡肯罷休,眼見沒有勝算,一張口死死地咬在關宗寶小腿上,關宗寶疼得趕緊松腿,由於剛剛用力過猛,現在關宗寶已經四肢脫力,手腳像是灌了鉛,反而被關有德占了上風。
黃氏見狀,生怕兒子被打出個三長兩短,便衝上去打關有德,嘴裡喊道:「不要打我兒子,不要打我兒子,要打你來打我……」
關有德放開關宗寶,又去打黃氏。一時間,茅草屋裡鬧得雞飛狗跳,哭聲喊聲混作一團,住旁邊的鄰居都被引了過來,這才把他們分開。鄰居見是別人家事,只是好言相勸,無人願意主持公道。
關有德吐了口唾沫,道:「給我二兩銀子,我要去廣州!」
黃氏哭道:「二兩銀子!這兩年兵荒馬亂的,你不知道日子有多難嗎?給了你,我母子倆拿什麼去買烘繭的木炭,還有下一造的蠶紙?」
關有德冷哼一聲,「你去偷也好,賣也好,關我什麼事?你是我老婆,拿錢給我是天經地義的事!我辛辛苦苦把兒子養大,現在也該輪到他養老子了!」
關宗寶知道今日關有德不拿到銀子是絕不肯罷休的,他只覺得心中有無限怨恨,卻不知道從哪裡發泄,咬牙道:「銀子!銀子!你只知道銀子!你心裡何曾有過我們母子?」
說完關宗寶就在茅草屋裡翻起來,頂上、牆面、地下,從幾個不同的位置摳出來幾塊碎銀子,合起來大約有一兩的樣子,扔給關有德:「你要銀子就拿去,以後別來煩我們!」
關有德撿起銀子,放在手中掂了掂,冷笑道:「我還會回來的。」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經過剛才的一番廝打,關宗寶全身無力,口舌發乾,血液中飆升的腎上腺素令他面色發白、頭腦發昏。口渴難耐的他從水桶里舀起一碗冷水喝了下去,不一會兒就感覺腹中難受,抱著尿桶吐了起來。
黃氏忍了多年,今日既然被鄰里見了家醜,就在他們面前哭訴起來,此時若再不發聲,要不了幾天村里流傳的便都是對她母子二人不利的閒言碎語。旁人是管不了這事的,聽完之後除了感嘆唏噓之外,起不到任何作用,好心人最多在聽到閒話的時候說幾句關有德的不是。
鄰里散去之後,茅草屋裡只留下一地狼藉,關宗寶取出一支蠟燭,劃燃火柴點亮,母子二人的影子在微弱的火苗跳躍下閃爍。
關宗寶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上面留下一個瘮人的牙印,還流著鮮血。他記得族中老人曾說過畜生的嘴巴有毒,被咬了得用燒酒洗,於是從雜物里翻出來一小瓶燒酒淋了上去,疼得他眼角冒出了淚水。
黃氏目光呆滯,神情恍惚,只是默默地流淚。生存的重擔已經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家裡還有個瘟神一樣的男人時時前來攪鬧。
處理完傷口的關宗寶問黃氏:「阿媽,以後怎麼辦?」
黃氏哭道:「這個天殺的,老天爺怎麼不收了他走!我上輩子不知道造了什麼孽,要來還債。這樣的日子,我已經過夠了……」
關宗寶聽出黃氏有輕生的念頭,急忙道:「阿媽,不想跟他過日子就不跟他過了。」
黃氏道:「我也想過,可是他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可能休了我?要是個畜生東西,早就打死賣肉去了,誰叫他又是個人。」
「那我們就遠走他鄉,再不回來。」
黃氏有些猶豫,「我母子走了,他定要去娘家攪鬧,你阿公年紀大了,舅舅又不中用……」
關宗寶也是心中憤恨,鄰里家窮是窮,卻能一家和睦,日子總歸有好的一天,為什麼他的家裡就成天雞飛狗跳?一切根源都在那個人身上,一定要想辦法擺脫他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