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六節 公務員考試(五)(1/2)
隨著時辰炮和鐘鼓樓的報時,貢院的頭門緩緩打開了。
要在過去,這進場的花樣便繁多:各縣生員點名,領照入籤,解衣搜檢……應考的是全省生員,足有幾千號人,全排著隊從龍門進,經常是第一天的上午點名,午後進場,到天黑才算進場完畢,其中的辛勞也只有個中人自己體味了。
袁舒知和曾卷都沒有嘗過這個滋味,倒是鬍子明,已經不是頭一回來這裡了,他十八歲進學,是一時的少年才俊,風頭極盛。然而自此之後,屢次「觀場」不中,轉眼已是年近四十的人了。如今再在龍門前排隊,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雖說他已經有十足的把握元老會「欽點」他考上,但是自己的文章學識也得拿的出手才行。鬍子明人極精細,專門去了幾家茶居,將過往的《羊城快報》都通讀了一遍,以了解澳洲人的行文風範和思路。
此刻他對申論已有了七八成的把握,然而對行測卻無多少勝算――畢竟來參加公考也是臨時起意的事情。短短的幾天功夫也沒法把參考書都背誦一遍了。
只能碰碰運氣再說了!鬍子明心想。
袁舒知和曾卷跟著人流慢慢往龍門挪去,曾卷卻忽然看到了吳佲,亦背著個小包裹,正在張望。曾卷趕緊招呼道:「吳學長!」
吳佲聽有人招呼,回頭一看卻是曾卷,忙揮手道:「阿卷!我在這裡。」
曾卷忙和袁舒知擠了過去,還未開口,卻聽吳佲問道:「阿卷,你也來參加公考了?你家的鋪子怎麼辦?」
「香蠟店的少掌柜哪有什麼前途可言。不如來考個幹部噹噹――好歹有份錢糧!」曾卷道,「吳學長你不也來了嘛。」
「我和你一樣,亦是為五斗米折腰。如今玉源社不開了,梁公子蝸居在家也不見客。我們這干閒人沒地方打抽豐去。只好來尋個出路了。」吳佲笑道,「我聽聞子玉混得好,考了澳洲人的警察,如今發達了……」
「正是,他連破大案,立了功勞。如今被選派到臨高去學習了,回來便要高升。我們幾個朋友都為他慶幸呢。吳學長你才高八斗,又通澳學,這回考中了必然是要發達的,我們若是這科僥倖能中,以後還要你多多提攜呢。」
「莫要取笑為兄了。」吳佲連連搖頭,「我不過讀了幾本澳洲書而已,哪裡說得『通』了。還是大家共勉吧。」
曾卷想起還沒給他介紹袁舒知,轉頭要介紹,卻見袁舒知神情呆滯,面色似喜似悲,對周圍的聲音充耳不聞,只顧著一個勁的往前走。原來他多年應童子試,巴巴的想著有一天能進學,能來這省城的貢院裡考上這麼一考。卻始終不能如願。如今眼瞅著自己就站在龍門口,忍不住的兩眼發澀,酸甜苦辣一起湧上心頭,腦子渾渾噩噩,連著曾卷和吳佲說話也沒察覺。
吳佲卻知不好,這人怕是發「場瘋」:多是那累年觀場不中的老童生老秀才,或是突然中了或是進得考場觸景生情,一時迷了心竅,若是任他下去,搞不好便會發起瘋來,又哭又笑。每年考場裡都有這樣發瘋的被逐出場去的。忙示意曾卷把他「叫醒」。
曾卷忙叫了他幾聲,卻見這袁舒知充耳不聞,表情更是迷惘,一副認不出人的瘋痴樣。曾卷心中發急,正要大聲呼喊,吳佲卻從口袋裡摸出個小藥瓶來,往手心倒了一些,便往袁舒知臉上一口氣吹了上去。
這藥粉卻是「諸葛行軍散」,最能開竅安神。藥末一噴,一股涼意頓時由鼻入竅及腦,袁舒知大叫一聲,頓時癱軟在地。
這下,不僅把曾卷吳佲嚇了一跳,連著周圍排隊的考生都被驚著了,維持秩序的警察趕緊過來,將袁舒知抬到一旁。早有預備好的衛生員過來,先是揭開眼皮看了看,說道:「不妨事。」果不其然,只見這袁舒知悠悠醒來,滿臉茫然。
曾卷趕緊過來,問道:「老袁!你可好些了?」
袁舒知只覺頭腦清明,問道:「我怎麼坐在這裡?」又道:「我這半日昏昏沉沉,如在夢裡一般。」
曾卷道:「你方才大約是犯了痰氣,方才這位吳學長與你噴了藥,這下好了。」
袁舒知趕緊道:「這吳學長與我有再造之恩,須得拜見一下。」見了吳佲過來,便要下拜:口稱「吳學長」。
吳佲雙手亂搖,道:「阿卷叫我學長尤可說,老先生一把年紀了亦這般稱呼,小弟如何當得起?」
三人還要彼此客套,警察卻趕著他們往裡面走:「有什麼話出來再說,莫要在這裡堵塞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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