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節 各懷鬼胎(二)(2/2)
這下王初一有些坐不住了,當下又派人去催問孫大彪何時進兵青蓮圩。
「不是卑職推脫,實在是卑職眼下兵微將寡,糧餉兩缺。必得先備足了才能進兵……」孫大彪照例哭窮。
他只哭窮,拖著不進兵,王初一也覺得棘手,加上同僚們也有意見,特別是羅奕銘。他提醒王初一,再這麼搞下去,他們好不容易才壓服的永化瑤民又要起來暴動了,而且前不久宣傳口的宣傳就全成了騙人的鬼話,以後在瑤區開展工作就會萬分困難。
「……永化瑤民最痛恨的,便是這高價食鹽。他們和八排瑤一起造反,根子就是大崀圩的孫大彪收取高額的過境鹽稅,壟斷生意。咱們到陽山來,口口聲聲說要鋤暴安良,讓瑤民和漢人百姓『一體平等』,結果卻還是照舊縱容孫大彪壟斷鹽務,豈不是失信於他們?」
這讓王初一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地步,永化鄉雖然有國民軍一個中隊鎮守,但是真要鬧起事變來,鎮壓下去固然容易,自己在黃首長面前便無法交待。不得不又來找彭壽安問計了。
彭壽安也拿不出什麼「錦囊妙計」,只好敷衍了幾句「且先安撫瑤民,靜觀時日。」
「瑤民如今鬧得厲害,一直派人來請願,說如今鹽價高得大夥都買不起了,只能淡食。這可不是幾句話能安撫的。」王初一十分苦惱。
彭壽安絞盡腦汁,思來想去,忽然想到了一條妙計:目前陽山縣第二中隊正駐紮在永化,每月縣裡都要給該中隊運送補給。去永化有兩條路,一條是走連江水路,到黎埠圩,再轉寨崗河南下。抵達後再用人力輸送。不但路途較遠且連江上治安情況不好,還要相當數量的護送兵力,對於區區不過一百人的部隊來說補給的動靜太大了。所以補給隊多走路途較近,也比較安全的陸路。即經大琅圩入永化。雖然孫大彪很快就重占了大琅圩,但是從來不敢攔截國民軍的補給車隊。
彭壽安的「妙計」便是由補給車隊裡夾帶食鹽進入瑤區,再向瑤民「平價」銷售。
「……如此一來,孫大彪在大琅圩設卡收鹽稅便無利可圖,永化瑤民亦得了平價之利。」
這妙計得到了王初一的首肯,沒想到羅奕銘又是反對:「自古徵收鹽稅是官府的權力,他孫大彪有什麼資格設卡收稅?縣裡應該立刻命令禁止,哪有用夾帶的方法來給瑤民送鹽的。再說這鹽送到了,還得部隊去賣!豈不是違背了部隊不許經商的禁令。」
王初一自覺得這計策不錯,現在又被他反對,再想到自己的決策不斷遭到歸化民幹部的置疑,心裡早就在懷疑是不是羅奕銘暗中搗鬼,他喝斥道:「羅奕銘同志!請你注意,我是陽山縣縣長!你只是負責治安的國民軍隊長兼任治安科科長!你可以按照程序表達你的意見,但是沒權指斥我的決定,如果你覺得我的決定不合適,可以向上級反應。但是絕不允許私下搞小串聯,反對上級領導!」
元老院對上下級關係尤其重視,羅奕銘自然也是明白這裡面的利害,被王初一當面一噴,只得把後面的話又咽了回去。他覺得王初一這樣幹完全是錯誤的,純粹是在耍弄「陰謀」,完全沒把黃首長說得「發動群眾爭取大多數」這個宗旨放在第一位。
這也就罷了,然而羅奕銘過往的經驗,孫大彪這種匪類疑心極重,變幻無常。所謂的計謀未必能在他身上奏效――就是奏效了,影響也非常壞。眼下陽山縣裡對招安孫大彪和張天波已經有很大的怨言了,就算最後能「一網打盡」,這種民心上的損失卻是很難被彌補回來的。何況孫大彪極有可能會反咬一口,給陽山的軍政機構造成損失……
「怎麼辦呢?」羅奕銘回到住處思索了好一會,決定事不宜遲。應該立刻向黃首長反應情況。想到這裡,他鋪開信紙,開始向黃超寫信。
就在各方暗流涌動的時候。青蓮圩的馮海蛟宅子裡,同樣瀰漫著陰謀的氣味。
和大崀圩一副「歌舞昇平」的太平景象不通,青蓮圩卻是一副「整軍備戰」的緊張態勢。馮海蛟不但讓原本散居各處的居家土匪全部回寨子,還搜羅了不少外地來得亡命之徒。又役使周圍百姓,每日在修整寨牆,打造兵器,鑄造大炮。
他們三人那日在大崀圩孫宅之中擺下香案,重新對天盟誓「永不相叛」,要「同生共死」,又約定由他為孫大彪去「請封」,大家「共圖富貴」。然而孫大彪又接受了髡賊招撫的消息依舊讓他緊張了好幾天――雖然沒過多久張天波便來到了青蓮圩,將把兄腳踩兩條船的「苦衷不得已」之處訴說了一遍,還將「明斗暗和」之策演說了一番。雙方定下了互不相攻,暗中彼此襄助的盟約。但是馮海蛟依舊不放心――在他看來,澳洲人的國民軍人少,初來乍到又要維持縣內治安和鎮撫瑤民,短期內不可能來對付自己。真正值得警惕的反而是把兄孫大彪。他是帶著澳洲人來攻打自己,那可是熟門熟路――自家的短處弱點他全知道。這把兄真要拿自己的人頭一用,這脖子後面可就有點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