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節 故友重逢(2/2)
「聽說是要辦棉紡廠吧?」
陳雸翹起大拇指,道:「老哥你真是這廣州城裡的百曉生!」
「我哪裡是百曉生了,」趙憲嘿嘿一笑,「你們老爺去競標的事,今天一早就登報了,辦公室里有。說起來,你家老爺真有錢!幾萬元的標玩似得就拿下了!」
陳雸笑了幾聲,要在大明治下,趙憲說這話就包含著「敲竹槓」暗示在內,自家老爺最好「識時務」。不過現在趙憲沒這個膽子。別說自家老爺如今是工商聯的會員,直接和澳洲人所得上話,就算是普通百姓,二指寬一個紙條寄到國家警察廣州總部就夠趙憲好受了--他這種留用人員,一旦被人投訴舉報都是「疑罪從有」。
「我們老爺這回是傾家蕩產的預備著做一番事業了。」陳雸說,「老爺是聰明人,說得話我也不太明白,總之跟著澳洲人掙錢就是了。」
「有錢就是好啊。」趙憲喃喃道,眼神頗為複雜,忽然他想起了什麼:「我就不明白了,你家老爺一直做得是乾果子買賣,怎麼想到去干紡棉了?這八竿子也打不著吧?」
「嘿嘿,老爺的想法,我們做下人的哪裡猜得透……」陳雸說,「不過老爺的表侄卻是紡綢的世家出身。」
「原來如此。」趙憲點頭道,「不管是綢還是棉,總是要紡的。」
陳雸心想這裡面的差別大得去了!不過這下找到了合適的機會,便趁機說道:「原本我們陳家在香山都是做紡綢的。我有個族叔亦是一把好手,老爺原本也想借重他的……」說著他就把尋找陳定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我在城中尋了幾日,都是一無所獲。也不知道為何非要說他來了廣州!」
趙憲吃了一塊粉果,明白陳雸話里的意思,這是要自己幫忙。這個忙自然是要幫得--倒不是為了幾個「謝錢」,而是能讓吳老爺能見自己的情。他現在隱隱約約也有些明白了,這澳洲人的天下,讀書人吃癟了,可是搞工商的人就轉運了。自己因為出身的關係,在新的警察體系里前途有限,只能指望孩子將來出息--少不了日後要靠貴人提攜。
幫著找人這事沒什麼難度,也不存在壓力--找得到找不到都不礙事,細究起來也沒有違反紀律。是件四平八穩的順水人情,當即拍胸脯說這件事包在他身上了:
「這事容易,如今來廣州的外地人住店的要登記,住親戚朋友家的也得報臨時戶口,一查便知。」
趙憲肯幫忙,陳雸很是高興,又暗示「事成之後必有重謝」,趙憲反而裝起傻來,完全不接他的話頭,倒讓陳雸吶喊:自古狗改不了吃屎,這澳洲人一來居然改了性!
既然錢財上用不著,那便只有言語上多敷衍敷衍了。
「趙兄說過幾日要大忙,不知道要忙什麼事?」陳雸一邊給他倒上茶,一邊問道。
「過幾日,澳洲人的軍隊就要陸續班師。」趙憲不經意道,「聽說一部分人要回海南,一部分人分駐各地。局子裡下了命令,說部隊開拔回來要在廣州修整一段日子,要我們注意街面上的秩序,避免發生衝突。」
「澳洲人不是馭軍最嚴嗎?」
「話是沒錯,」趙憲嘆了口氣,「可是都是從沙場上下來的人,吃了大苦,受了大累,大約還死了不少袍澤兄弟。回到廣州這花花世界裡一看,大夥歌舞昇平,吃吃喝喝,你要不要生氣?」
「生氣大約不至於,可是心裡總有些不舒服。」
「所以說嘛,難保不一個火星就把炮仗給點著了。」
「真鬧起兵亂來可是不得了的事情!」陳雸有些驚訝,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是聽很多去過北方的人說起過鬧兵亂的事情。
「首長要咱們預備著。」趙憲說,「要我們和商鋪都打好招呼,叫他們有什麼事不要起衝突,要儘快報警。我們警察也要布置到全市所有地點,特別是商業區。聽說還準備調了警備營防暴隊來……就這樣,咱們還要繼續盯著大戶,恨不得一個人變成三個使!」
「這也真是太造作了。若是擔心丘八們鬧事,不許他們進城就是,費這般勁!」陳雸評說道。
「這你可就不懂了,」趙憲搖頭道,「當兵的在外面打了快兩年仗,拿下了兩廣地盤,勞苦功高,如今班師回朝。休整休整,不讓他們在這花花世界裡吃喝享受一番,豈不是招人怨恨?這幫當兵的心裡可都憋著勁呢!就昨日,從梧州回來休整的國民軍因為屁大的事就鬧了一回,毀壞了不少物件不說,還打傷了幾個人,有個外來人被打得暈了過去,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
趙憲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你要找得那個趙定,大約多大年紀,什麼模樣,有特徵沒有?」
「哦,他大約是三十五六歲,沒有剃髮,鬍子不長,左眉梢上有個黑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