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節 新軍(1/2)
梧州府衙內西廂房,澳洲油燈亮了一宿,易浩然又是徹夜未眠。
他今天白天一整天都在城樓上觀察澳洲人在城下的行動,髡賊的行動,不徐不急,進兵撤退,都極有章法。不愧是令官兵聞風喪膽的「巨渠」。這樣的強兵,就是沒有船堅炮利四個字,拿著刀槍打仗官兵一樣不是對手。
他隱隱約約的感到,熊文燦大力搜集「武器」這件事並不太靠譜。就算給梧州的大明軍隊全部裝備上南洋步槍,他也覺得沒幾分勝算。何況他現在只有區區五百新軍。
這件事,表面上是熊文燦為了平衡常青雲和易浩然的矛盾。不過,在易浩然看來,熊督頗具眼光。
官軍積習已重,沉疴非下猛藥不能治――不要說他小小的幕僚,便是熊文燦自己都不敢問津。蔣鎖這樣的「降寇」出身的軍官,又無本部人馬,安置在軍中別說大展手腳,就是能不能生存下去都很難說。熊文燦把易浩然和蔣鎖打發到貴州去招募家丁,從頭開始反倒是一件好事――當初戚繼光也是從編練新軍起步的。
練兵是要花大錢的。好在貴州地瘠民窮,安家費四兩銀子足矣;不過戰兵每月三兩銀子的軍餉也不是小數目。熊文燦給易浩然撥了一萬兩銀子的經費:四千五百兩是三個月的軍餉,二千兩是安家費,其餘便是「辦公雜費」。
這「辦公雜費」無須列支報效,等於是一種經費包幹制度,節餘的部分便是經辦人的好處,若是膽子大些的老油條,連安家費、軍餉也要侵吞掉幾成。因而易浩然領到了這個差事,立刻成了熊文燦幕府中的「紅人」,原本與他或相熟或不相熟的幕客和官吏將佐們,紛紛來道賀,順便都要往他那裡塞幾個人,求他「幫襯」。
易浩然在幕多年,這些調調自然清楚。亦不便拒絕:即使不為對方日後能幫忙,至少能讓他們不使壞。所以他和蔣鎖出發的時候不是主從十多人,而是浩浩蕩蕩的一百多人了。
募兵的地點,選在熊文燦的家鄉貴州永寧衛。貴州不是熊文燦的轄區,所以易浩然的名義也只是給熊文燦招募「家丁」,而不是「募兵」。這種事情朝廷雖然並不禁止,但是他也知道熊文燦朝中政敵甚多,難保這事不會成為他們攻訐的藉口。因而匆匆招滿兵員之後便很快的開回廣西來操練了――訓練營就設在距離梧州不遠的藤縣。
到藤縣沒幾日,易浩然將蔣鎖叫去,分給他五百兩銀子。
「這是什麼錢?」蔣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銀子,吃驚的問道。
「你隨我走了一趟貴州,又要在此幫我練兵,這是你應得的。」
「軍餉不是才發過麼……」
易浩然自募了兵,都是按時發餉從不拖欠,不過軍餉卻不是每個月三兩,而是二兩。理由是三兩銀子的軍餉要上陣才有,平日裡不打仗發二兩。就這一項,每個月便多出五百兩的好處來。蔣鎖的軍餉雖然一文不少,但是心裡總是很不舒服――在澳洲人那裡,說好多少錢便是多少錢,從來不短少剋扣的。
「這是雜項公費。」易浩然道,「亦是你的好處。拿著便是。」
易浩然固然有「公忠國體」的思想,但這並不妨礙他貪腐自肥。他都是過五的人了,以後還有沒有其他差事還有未可知,若不能在這個差事上撈上些銀子,死了連棺材都沒地方埋!何況自從他領了這個差事,各方面的「應酬」和「打點」花費極多。若不從大頭兵頭上盤剝下來,熊文燦發給他的「公費雜項」根本就不夠開銷!
「公費不是去貴州前便已經領了嗎?」蔣鎖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心裡很是反感。這種錢不就是入伍的時候,政治教育中說到的「喝兵血」麼!
「你懂什麼!」易浩然看他的面色,大概知道他的心思,不由的暗暗詫異,「你如今也是朝廷的武官了,不是髡賊的兵卒。即為官便有排場有開銷有應酬。靠你的幾個餉,如何夠用?如今我們是單獨練兵,自成一體。將來你在軍中任職,上官、同僚,哪個不要用心打點?」看到蔣鎖要開口,他擺擺手,「你且聽我說完。這是官場的積弊,別說你我這樣的微末前程,便是熊督師亦不敢造次――便是戚少保、袁督師,當年都不得不趨附朝中權貴――如若不然,莫說建功立業,連你的官位乃至性命都不得保全!」
他嘆了一口氣:「即入官場,少不得和光同塵,有時候甚至要自污名節。莫要放在心上!」
蔣鎖沒再說什麼,接下了銀子便要退出去。
「蔣鎖,你的親兵還沒選?」易浩然幾天前便催他選十幾名親兵。
「我如今有個親兵,已經夠用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