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節 原則與從權(2/2)
所幸這一席談話並沒有繼續下去,他們說話的當口,昨天搭班的骨傷醫師也來吃飯了。見到他們似乎已經吃完了,便只是點了點頭,逕自去打飯了。
謝耀很輕鬆地打了個招呼:「下班啦?昨日截了幾個?」
陳瑞和知道,這「截了幾個」問的是截肢。
對於骨傷科而言,由於內固定材料的欠缺和交通條件的限制,截肢和接骨幾乎就是他們工作的全部――骨傷科口中的「手術」指的就是截肢。
在這個時空里,缺醫少藥是常態,即使掌握了現代醫學的元老大夫,面對許多舊時空司空見慣的傷病亦是束手無策,特別是對於機械性的肢體損傷,在舊時空配合手術即可救治恢復。但是在這裡,截肢成了一種常見的治療手段。這個現象,和外科手術早期如出一轍。
「資料上說到早期外科手術大夫就是理髮師、屠夫,雖說是歧視,但也不乏事實。」有一回河馬在衛生口的會議上如此說道。
在元老醫師們的預想中,經過了不堪忍受的轉運顛簸的士兵,由未經受良好教育和訓練的外科醫師,在堪稱骯髒的手術環境下,用經常斷貨的自製麻醉藥進行不恰當的手術,一定會充滿了血腥、恐懼、絕望,並報上觸目驚心的併發症和死亡率。但是讓他們意外的是,傷員們往往在手術中表現出了毫無怨言的堅毅和忍耐。當然這種事情在歸化民們眼中並不奇怪:肯給自己的兵勇們施藥,就稱得上是仁將了,而元老院竟然會給路倒、乞丐和敵人的兵卒同等的醫療救助,簡直就是聖人了,這些大頭兵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在戰前,骨科的元老們就已經預想過截肢手術可能被濫用――因為即使是在醫療衛生條件最好的臨高總院,工傷中的救治也有這樣的傾向。因此制定了相應的適應證規範,林默天更是反覆強調截肢的危險性和殘酷性。但是在原始的藥物和交通條件下,為了挽救傷員性命而進行的截肢還是變得越來越普遍。
「莫要再提……入娘的。下什麼班,有了個空檔能歇口氣罷了。這手術刀都鈍了,皮都劃不開!截,截他個卵袋!那個傷員,言稱是本地縣長的,你們送於我的,喚作什麼來著?對,王初一!痛得呀,啊呀,整個手術中一直在連吼帶叫!麻醉藥亦不起效。」骨傷醫生看起來心情很不好,胃口卻好得很,手裡的鐵皮飯盒裝得滿滿的,「手術刀已是許久未換新的了,補給幾日方能送到?真真是急煞人了。再下去,連縫合線都要不夠了!」
「他這截肢兇險吧?腿上截肢血管多。」謝耀說道。
「確是此話。」骨傷醫生點點頭,「說來並未太久,約莫二十分鐘便了,只是傷員嚷得我不敢動刀,反倒更慢!也幸得他命大,只中了這幾顆炮子,不然炮子入肉太多,以這鈍刀去尋鐵砂、鉛子,可有得搞了!」
「他那左腿保住了多少?」
「膝蓋以上,算是勉強保全,不知日後如何。這感染一關便是難過。」骨傷醫生坐在他們旁邊,開始狼吞虎咽,「這一天!我胳膊也舉不起來了。」手竟發抖,連筷子都快拿不住了。
陳瑞和嘆了口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聽聞你也做了一宿,那個傷號脾未能保得住?」
謝耀搖搖頭:「他卻是命好,雖則丟了一個脾臟,性命總是無虞。可憐他前面一個,腹部開放性創傷,還是冷兵器深部致傷:你們也曉得,其兇險較槍傷更甚、更易感染,送來時已是典型的腹膜炎了。我雖將腸管縫了,卻無藥可用,傷號不知能否挺過感染這關――便是命大是挺過去了,日後怕是免不了要留瘺管――想是須得終身帶個糞袋子在腰間了,稍有不慎,便會感染。怕也是活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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