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節 前後經過(2/2)
開始,這種預付貨款的做法只是商業上的「定金」,買家付定金若干,買棉花多少擔。到貨之後按照行情扣除定金之後結算補上尾款即可提貨。無非是買家為了保證自己的貨源做出的承諾。
漸漸地,便有人看出其中具有的投機性。於是,第一張全額的預購棧單就出爐了。預購棧單不是按照交割時候的價格結算補尾款,而是按照目前的行情直接預付全款,等貨物到了之後再行交割。
這種做法,本質上是為了規避未來漲價或者斷供的風險,在商業中是常見的做法。不僅荷蘭人這麼幹,江浙地區的蠶農也有類似的操作。
「按理說,這也不算是新鮮事,無非是賭得未來預期價格的漲落。不過也不知道是哪個聰明人,想出了可以背書轉讓的套路。」楚河笑道,「這個人我倒是很想認識一下,問問他是怎麼想出來的。」
一旦可以轉讓,這張棧單就有炒作和投機的屬性。特別是棉花的市場行情有增無減,節節上升的狀態下,買下一張棧單,加價轉手。馬上就能賺到錢。
如此短平快的賺錢手段一旦被人發現立刻就成了投機的焦點。一時間,所有的花布行都開始賣棧單。
「一開始,這棧單還很規範。有明確的發行字號,交貨日期,交貨棉花的數量和品級。而且各家花布行發現的時候還是有些『預估』的,對未來自己大概能交多少貨心裡有個底子,發出的棧單數量還是有限的。但是後來這沒本錢的買賣大家都看了眼紅……」
後來就愈來愈亂了。原本只有花布行發行棧單,隨著投機風潮愈來愈烈,布莊、綢緞行、繡品莊……只要和紡織品有關的店鋪都爭相發行棉花棧單,後來又出現了棉紗的棧單。
「……現在甚至有人直接弄個名義,連實體店鋪都沒有,便號稱是XX棧或者XX行,自己就發了棧單――居然這樣就能賣出去。讓我想起了海南島九十年代的房地產泡沫。當時一紙土地轉讓合同一轉手賺上幾十萬……」
「這個以後再說!」黎山開始沉不住氣了,這兩個人對情況掌握的這麼清楚,居然袖手旁觀到現在?他不便指摘他們,「我們現在應該怎麼辦呢?」
「好吧,總之,情況是愈演愈烈,」楚河說,「所有的參與者到這個時候其實已經知道,他們買賣的棉花不但和棉花沒有半文錢關係,甚至和織物也沒有干係,已經是純粹的投機遊戲,擊鼓傳花了。只不過,人人都覺得自己不是最後那一棒。」
「青雲樓關門,是不是意味著泡沫破裂。」
「的確非常有可能,」任佑梓點頭,「雖然我不清楚明天青雲樓的老闆還會不會開門營業,紙棉的行情如何,但是它的破裂的確是近在眼前了。」
原因一是三船印度棉花的現貨抵達,直接促成了棉花現貨價格的下跌;二是本地的新棉花將在兩三個月之後上市;三是北方,尤其是江淮產棉區棉花預計收成不好。兵災和自然災害雙重打擊之下,哪裡還有人會種棉花。
「按理說,北方棉花產區的預期產量大減會進一步刺激期貨行情的上漲。但是大家都知道,廣州市場上土著花布行能交割的棉花大多來自江淮產棉區,如果當地的產量減少,也就意味著花布行根本拿不出貨物來交割--這算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任佑梓說,「雖然投機者們人人都知道他們買賣的不過是一張紙,但是『未來的棉花』這個虛幻的擔保也徹底倒塌之後,市場信心就等於徹底崩壞了。」
楚河接道:「青雲樓的老闆在投機買賣中賺了大錢,這會突然關門,很可能就是意識到遊戲快彎不下去了。不過具體是這麼回事,還得看午木同志的調查結果。」
「這麼說……」
「對,你叫慕敏給你派警察來有點多此一舉啦。廣州政保已經注意青雲樓很久了。他跑不掉。」
「那就好。我最擔心的就是引起金融秩序動盪。」黎山微微鬆了口氣,「不過,警察也好,政保也好,他們畢竟管不得金融秩序上,你們看這次的危機應該怎麼整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