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節 盤根錯節(2/2)
黎卓賢繼續說著,「然後是何吾騶和黃士俊,何吾騶跟陳子壯是街坊,將來還是姻親,歷史上陳子壯的小兒子陳上圖娶了何吾騶的女兒。何吾騶也做過禮部右侍郎,入閣沒多久就被溫體仁斗下台了。歷史上的1636年,何吾騶創辦香山書院,黎遂球、陳子壯、謝文長、鄺露、陳邦彥皆受教其門下。何這個人目前雖然表面投效我們,但非常不可靠,歷史上就是他策反李成棟反清復明的。不過可以讓北京的眼線留意一下辜朝薦,此人是潮安人,跟何吾縐關係非常差,因為何吾騶主導了兩廣在籍鄉紳與兩院、三司通關節的事情,辛未年也就是1631年以來,辜朝薦和何吾騶角力,但是何吾騶勢大,辜朝薦總是贏不了,所以非常憤恨。這兩人關係差到什麼地步呢?差到後來辜朝薦聽說李成棟平定了福建,親自到福建去會見李成棟,獻上平定廣東的計策。正是在辜朝薦的大力請求下,李成棟接受了辜的策略,幾乎兵不血刃的拿下了廣州,消滅紹武政權。」
在座的元老聽了都瞪大了眼睛,覺得不可思議,有人吐槽道:「這是什麼腦迴路?」
黎卓賢道:「計六奇認為辜朝薦『極言三月內可直達西粵桂林,思得首功,以壓何吾縐耳』。所以現在何吾騶罷官在鄉,又身陷敵營,辜朝薦不乘此機會給何吾騶上點眼藥簡直對不起他跟何吾騶勢同水火的關係。要是崇禎聽了辜朝薦的話,遷怒於何吾騶等廣州官僚、士紳,何吾騶還有心情為崇禎這個傻皇帝盡忠麼?」
「真是內鬥內行,外斗外行!」
黎卓賢繼續道:「黃士俊的履歷就更光鮮了,順德人,萬曆三十五年丁未科狀元,歷任禮部右侍郎、吏部右侍郎、禮部尚書,目前已經拜東閣大學士,入閣參與機務。不過這個人晚節不保,隆武政權覆滅後,他就投靠了李成棟,剃髮易服。」
慕敏的職業敏感讓她馬上發現了有意思的地方,說到:「三個人都當過禮部右侍郎,還真是有意思。」
黎卓賢解釋道:「禮部是一個匯集翰林儒臣的部門,明代無相,入閣參與機務的內閣大學士,多由禮部遴選而上。錢謙益、周延儒、何如寵、溫體仁、鄭以偉、徐光啟,這些人都被授予過禮部官銜,你可以理解為這裡是閣老後備隊。」
林百光道:「從圖上也可以看出,元老院在這張關係網上也已經成為一個核心節點,可以說和整個大明官場從京師到地方都能扯上關係,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會在大明官紳集團中產生影響。」
黎卓賢道:「沒錯,千萬不要認為臨高對大明官場仍然籠罩著厚厚的戰爭迷霧,抱著這種想法會讓我們吃虧的。陳子壯既是京城高官,在本地的根基不比黃、何差,他與九江朱氏是姻親,表弟朱寶蓮師從『東林後七君子』李應升,他與劉大霖是進士同年,跟陳是集是詩友,與海南士紳的關係比黃、何更加密切,以他為核心的士紳群體跟袁崇煥關係也不一般,曾集體為袁崇煥餞行,留下了一幅著名的文學作品《東莞袁崇煥督遼餞別圖詩》,《圖詩》中的歷史人物十五名,其中鄧幀、李雲龍、梁稷都先後做過袁崇煥的幕客,韓暖出自博羅韓氏,他在歷史上雖然沒什麼名氣,但是韓氏在本地卻是實打實的望族。他的晚輩韓如璜、韓如琰後來跟著陳子壯起兵反清,他的同輩韓日纘官至禮部尚書,兩朝實錄館副總裁,1635年死於任上。大名鼎鼎的黃道周,十四歲時曾到博羅韓氏家塾求學兩年,是韓日纘的入門弟子。韓日纘兩次擔任會試考官,洪承疇、黃道周、倪元璐、瞿式耜都是他的門下。黃宗羲的父親黃尊素也禮尊他為『座上師』。瞿式耜又是錢謙益的學生,瞿與耶穌會的艾儒略交好,受洗入教,取名多默(thomas),與徐光啟、李之藻、孫元化等是教友,想必對元老院也相當了解。黎遂球的老豆黎密也是《圖詩》十五人之一。黎遂球是陳子壯的學生,嶺南文壇的後起之秀,與復社張溥關係匪淺,甚至還能跟關寧軍扯上關係,黎的座師李模在遼東的時候曾救過祖大壽一命。你們想不到的是,陳子壯、韓日纘還有一個共同朋友張萱,此人跟利瑪竇也是好友,通過耶穌會也應該了解我們的情況。」
慕敏打趣地說道:「黎元老你這張網理下去,恐怕崇禎皇帝都能跟我們扯上關係。對了,我還真忘了,咱們的高舉高老爺的關係可是通著宮裡頭的。說不定《羊城日報》《臨高時報》早就在崇禎的御書房裡了,內庫里收藏的是我們的密胺塑料碗,皇上喝得是國士無雙呢,哈哈哈……」
「呵呵呵……」黎卓賢也笑了起來,「先不開玩笑了,這張圖裡的本地人還有高明區氏、順德歐氏也值得注意。《圖詩》十五人中的,區懷年其父區大相、叔區大倫均為進士,選庶吉士。區懷瑞是他哥哥,與區懷年、歐必元同是『南園十二子』成員。區懷年兄弟二人後來也參與了反清的運動。歐必元是『南園後五子』歐大任的從孫,與其從弟歐主遇也同是『南園十二子』的成員。歐必元跟何吾騶、李孫宸是同學,李孫宸官至南京禮部尚書,1634年病死任上。歐必元的兒子歐寵賢、歐思賢后來跟著黎遂球戰死贛州。」
「果然是人以類聚,物以群分。都是些硬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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