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節 焚樓(三)(2/2)
楊草默默地抬起頭看著窗外,這裡牽扯了政保局太多的物力、財力和人力,這讓趙局長在臨高倍感壓力,有人諷刺的說:政保局是資金過剩還是將經費都投入了紫明樓的娛樂事業,連個土豪劣紳都拿不下,還有人叫囂著要審計政保局的資金流向,所有的雜音都被趙局長頂了回去,他們必須穩住心神,屏蔽外面所有的風雨飄搖來立定腳跟,焦慮,將是厄運的開端。
窗台上,一隻螳螂用鐮刀狀的脛節夾著一隻蝗蟲,慢條斯理地咀嚼著,蝗蟲徒勞地掙扎著,直到被徹底吞噬,螳螂快活地揮舞著前肢,對它來說,今天是個好日子。
楊草略有些緊張,跟蹤任務往往事先要做充足的準備,掌握的情報越多,成功的概率越高,只有充分了解目標的相貌特徵、活動區域、工作範圍、生活習慣等才能事先規劃線路制定預案,丟梢時才能快速復梢,而人員少、無支援的臨時跟蹤,一旦遭遇反跟蹤,將很難成功,但此時此刻,楊草別無選擇。
一號偵查員暗暗跟在喬岩身後六、七米,靠著街道右側慢慢跟隨著,二號偵查員則跟在一號偵查員身後五米,三人形成一縱列,隨著人流緩緩移動。
楊草則走在街道的對面,沿左側與喬岩同向而行,與一號、二號偵查員形成一個三角,她的位置比喬岩略微靠後,即可看到喬岩的背影,又可讓一號偵查員用餘光看到自己側身。楊草輕輕抬起右手攏了攏鬢角,又扶了一下簪花,示意一號偵查員超前觀察目標相貌。一號偵查員立刻快速大步超越喬岩,二號偵查員則緊走幾步,接替一號偵查員的主梢位置。
一號偵查員在前面一個果攤前停下,那果販見來了主顧,立時眉花眼笑道:「這位官人可要梨子?俺這梨子整條街也是無對,味甜水多,官人要多少?」
一號偵查員在果框裡扒拉了兩下,道:「你這梨子不好,生了蟲,只可賤賣。」
那果販登時急了,道:「官人莫要亂說,這可是俺挨著個挑出的,哪裡生了蟲。」
一號偵查員將一枚梨子舉起,左右相看著,正爭執間,喬岩剛好行至近前,一號偵查員拿梨子的手迅速轉向他,指點著梨子道:「你看、你看,便是這裡生了蟲。」同時目光隨著手中梨子在喬岩面上一掃,待喬岩與二號偵查員相繼走過後,才一把將梨子丟回框中,跟在二號偵查員身後變為副梢,只留下果販在身後不滿的抱怨著。
楊草落後幾步接近一號偵查員,用目光向他探問,一號偵查員輕輕摸了下頭巾又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因竹笠遮擋並未看到目標相貌。
喬岩緩步走在街上,時不時左右張望,並不斷環視四顧,又行了一刻,喬岩突然走入一間叫躍升的車行,楊草等三人見狀立刻分散,在車行外各自尋了街角、門面隱藏身形,眼睛緊緊盯住了車行大開間的前櫃和出口,靜靜的守候著。
這躍升車行是新近開得張,做得是「澳洲車」生意。學了起威模式,除了人力車出租,車夫每日繳納份子錢之外,也有遠途的馬車服務,走得是城外郊區到鄰縣的旱路,論趟計算車費。雖然沒有乘船舒服,但是速度卻比船快得多。有要緊事的人往往會選擇馬車。
這車行的規矩是前櫃下單後院出車。喬岩在前櫃與派車的掌柜交談片刻,之後在前櫃領了份一式兩聯的派車單,不多時,一輛乘用車自後院出來停在門旁,喬岩登上大車,放下車簾、窗簾,吩咐了車把式幾句,車把式鞭稍一抖,大車緩緩拉動,滾滾而去。
喬岩剛一離開,楊草便立刻快步走出街角,直接來到車馬行前櫃,向著前櫃派單的掌柜道:「這位先生請了,可有看到我相公來僱車嗎?他身高八尺、帶著斗笠、粗布衣衫、身材魁偉。」
掌柜一愣,道:「哦,你們卻是前後腳,剛剛錯過。」
楊草恨恨道:「這犟驢脾氣,他來城裡交卸差使,我便與他攜兒子一併回城裡娘家小住,午間用飯時,我父嫌他衣帽粗陋墮了臉面,便說了幾句,他使氣發了性子,一刻也待不得,立時便要僱車回家,天下哪有這般驢脾氣的,撇了妻兒自去,讓我母子怎辦?」說完用手帕遮著臉低低抽泣兩聲,又道:「我也雇輛車子追趕他去,只是婦道人家不知行市,卻不知多少銀錢?」
掌柜道:「夫人莫哭,不知道夫人要去哪裡?遠途的車子可不便宜!若只是要追趕車子,我這便派車,車費多少,等追到付給車夫便是。只是這裡先要預付二角錢的押金--我與你開個單子,方便的時候憑單子來我這裡退還便是,決計不敢短少。」
楊草一聽驚道:「怎憑的貴,欺負我婦道人家不曉世事嗎?我且來看。」說著便來搶那登記簿,那掌柜無法,拉扯幾下後只得指給她看,道:「莫搶莫搶,莫撕爛了帳冊,我躍升車馬行童叟無欺,不信夫人請看,你夫君也是這個價錢賃的車。」
楊草看了眼登記簿,登時有些底氣不足,無奈道:「我、我身上銀錢不夠,先生且稍待,我取了銀錢再來僱車。」
掌柜道:「夫人請自便。」心中暗罵著是哪來的瘋婆子,難怪男人會跑!
楊草走出車馬行,這時政保局的馬車也已跟了上來,門前二號偵查員打了個手勢,那馬車穩穩停在前面的轉角處,楊草快步奔去,看無人注意一個箭步登上大車,撩起前車簾對車夫道:「去三仙台,走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