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歷史軍事 > 臨高啟明 > 第八十四節 抽絲剝繭(五)

第八十四節 抽絲剝繭(五)(2/2)

目錄

徐桐緩緩站起,走到梁元福身側,說道:「梁管家,我澳宋有一則小故事,今日說與你聽。」

梁元福眼神茫然的看向徐桐,怔怔的不知所以。

徐桐沉聲道:「一日,兩個獵戶進山捕獵,行至半山,忽聞林中一聲虎嘯,一個獵戶丟下重物返身便逃,另一獵戶見狀說道,這下山之路只有一條,虎快而人慢,追上只是早晚之事,你那般奔逃又有何用?逃走的獵戶邊跑邊說道,我不必跑的快過老虎,只需快過你便成了。」

講完故事,徐桐緩緩俯下身子,在梁元福耳畔輕聲道:「梁管家,顯然,你跑的,並不快。」

梁元福猛地抬起頭,呆呆地看著徐桐,心中猛地崩裂開來,他突然明白,其實他說或不說,甚或證據有或者沒有,其實都不重要,對這事的結果都不會有絲毫的影響,而一旦他失去利用的價值或在梁府事發前沒有及時投靠,他與他的家族必將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梁元福好似扛著一座無形的大山,他的身體彎地越來越低,像一隻炒熟的蝦子,冷汗在他的臉上涔涔的流下,在他的腳邊積成了一個小小的水窪。

徐桐不再看梁元福,從容的坐回座位,端起茶碗輕輕地抿了一口,靜靜地等待著。

梁元福的內心在劇烈的天人交戰,但長久主僕分際的慣性讓他抖著嘴唇,磕磕巴巴的下意識說道:「人、人不可辜恩負義,我、我……」

徐桐沉默了片刻,突然用力將蓋碗茶猛地墩在了桌案上,茶碗的碗蓋咚的一聲高高跳起,掉落在桌面上,像陀螺一樣旋轉著,茶碗內的熱水一下潑灑出來,濺濕了徐桐的衣袖,也打濕了梁元福的袍襟。

梁元福像個傻子一樣看著徐桐,這時於老三快步進來,用帕子擦拭著徐桐的衣袖,而徐桐卻看也不看梁元福一眼,只惡狠狠地道:「不識好歹的東西!」說完頭也不回的大步向院內走去。

於老三衝著梁元福大喝一聲道:「梁管家,真要一錯到底嗎?」

梁元福猛地醒了過來,衝過去跪在地下緊爬了幾步,一把抱住徐桐的大腿,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嘶聲道:「王先生莫走、莫走,小人、小人應了,只求王先生給小人一家老小留一條活路,王先生大恩大德小人永不敢忘。」說完不識個數地磕著頭,徐桐停住腳步,一把將梁元福扶起,說道:「梁管家,不必如此。」接著向於老三使了個眼色,於老三立刻走上前來,托住梁元福另一側的腋窩,扶著他緩慢的向屋內走去,邊走邊勸慰著:「梁管家,你這是何苦來著,今後咱們都是一家人,這一家人便不說兩家的話,自家兄弟凡事都好商量。」

梁元福落座後徐桐待他情緒稍稍穩定,溫言道:「梁府之事,先給我隨便說說。」說完沖院中打了個響指,一名隨員快速走進屋內,自懷中掏出筆記本和鋼筆,在下首坐了,開始記錄。

梁元福神情有些萎頓,緩了一會終於開始低聲供述道:「梁公子自炮打廣州後,便使人秘密編寫了一部書,叫做《天情廣聞錄》,這書不知有多少部頭,但我猜少說也有整整一大書箱,編這書他從不肯用廣府的書辦,只派人從外地難民中招募士子,細細查了底細,擇那身家清白可靠的調至廣府,過個一年、兩年便將這些書辦闔家送回原籍安置,這些人之後便再無音訊聯絡,此書從不示人,我也從未見過,只隱隱聽他說起……」

「梁公子在玉源社中有幾個至親好友,小人曾經聽聞他說這便是他日後的文底……」

「前些時公子曾在一處外宅留宿,夜間我聽他房中似與人說話,可怪的是我從未見有人進出門戶……」

一個時辰後,徐桐停止了詢問,他走到梁元福身後,輕輕的拍了拍梁元福的肩膀,低聲道:「你看,也沒那麼難,是不是?」

說完向於老三道:「打盆水來,讓梁管家擦把臉。」

梁元福抬起頭,他從未感覺陽光竟然如此的刺眼,慘白的光芒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似乎整個天地都倒轉了,他扶著牆,步履蹣跚的走出院門,落寞的背影漸行漸遠,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般衰弱而無助。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