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節 抽絲剝繭(四)(2/2)
梁元福小心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口中苦澀,喝進嘴裡味同嚼蠟,卻什麼味道也沒嘗出。
看著眼前魂不守舍的梁府內院管事,徐桐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孤注一擲的冒險。楊草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設法「拉出來」,發展出內線來。他也不得不鋌而走險一番了。
若是今天失敗了,損失一個潛在發展對象就罷了,打草驚蛇的後果更是難以預料。他都能想像得出萬一失敗那個吞雲吐霧的女人會對自己說些什麼,又會如何撰寫報告了。
但是這險還是要冒一冒。
徐桐呷了一口茶,緩緩道:「老二將事情都與我說了,事情不算太難,卻也不易,成與不成全要看梁管家的心意了。」
梁元福聽了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躬身一揖道:「家母病重,每日夜間徹夜發冷發熱,為人子者見之痛若刀絞,我兄弟遍請廣州城內名醫,盡皆束手,若王先生真有此門路,能尋得澳宋太醫院的瘧疾靈藥,鄙人定當知恩圖報,財貨田土無有不應,還望先生體諒我兄弟一片純孝之心。」
徐桐道:「錢財乃是小事,梁管家不必掛懷,只要梁管家肯幫我一個小忙,老夫人之事王某自當盡力。」
梁元福立時心便懸了起來,有了一絲不祥的預感,道:「不知是何事?」
徐桐道:「只消將梁家內情摘緊要的說於我便可。」
梁元福聽了,心頭猛地一跳,警惕的倒退了一步,道:「王先生可是要我當細作嗎?某雖出身僕役,操持賤業,可忠義二字卻也識得,梁府待我梁家恩深似海,賣主求榮之事我梁家萬萬做不出來,家母若知曉此事想來也定不會應允背主求治,必會宥恕於我,王先生,方才的話便當梁某從未言及,告辭。」
說完抬腳便往門外走去,剛推開門,於老三便橫跨一步,擋住了他的去路,道:「梁管家哪裡去?」梁元福色厲內荏道:「於老三,你竟敢攔我?你要做什麼?廣府朗朗乾坤豈容爾等撒野!」
於老三皮笑肉不笑的道:「梁管家,您與王先生尚未談妥,怎能甩手便走?總要談出個子丑寅卯,再走也是不遲啊。」
梁元福有心使強硬闖,卻見那四個從人、轎夫慢慢聚攏,將他圍在中心,其中一人緩緩撩起袍角,腰間漏出一個彎柄來,梁元福久在街面行走,立時便認出那是澳洲六星連珠手銃。
梁元福心下一片冰冷,立時便知這些人只怕就是澳洲人的錦衣衛了,僵立半晌,無奈之下只得返回正堂屋內重又坐回徐桐右首。
徐桐仿佛並未看到剛才的一幕,只穩穩地安坐,端著蓋碗茶,用碗蓋輕輕撇去杯中浮葉,沿著杯沿喝了一口,徐徐道:「梁府在廣州繁衍已有十餘代,梁管家一門在梁府子繼父業任內院管事也已有四代了吧,到你這裡應是第五代了,梁管家想來便是家生小子那類人了,當年你家高祖本姓劉,賣身入梁府才改姓的梁吧?」
梁元福只是低頭不語,毫無反應。
徐桐也不以為意,接著道:「梁府書香門第,屢出高才,出仕為官者眾多,你梁管家一門附為驥尾之蠅,恃強凌弱為自家攫取好處,這些都是有的吧?你梁家在梁府雖身為奴婢,出來卻也算得一方土豪,背靠梁府倚官仗勢,積四代之威,在鄉下設府置地,使奴喚婢,行事肆無忌憚,當也算得欺壓鄉里的一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