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返回南鄭 法邈五問(2/2)
甚至單單論關係之親密的話,在尊師重道的當世,法邈比起張包等人來說,與糜暘的關係更為親近。
糜暘知道接下來他要實行一系列的改革,凡有改革,必有阻力。
而想要消除那些阻力,除去他本身要有巨大的威望之外,還必須找一些得力助力來協助他。
法邈便是糜暘想找的第一個助手。
因為關係太過親密,糜暘也不想與法邈拐彎抹角的,他直接將自己的心意與法邈說明。
可是法邈在聽完糜暘的話後,他卻對著糜暘一拜後言道:「邈才德薄淺,當不得別駕之職。」
別駕,全稱為別駕從事,乃是東漢以來州刺史或州牧的屬官。
別駕是一眾州屬吏中地位是最高的,在州牧出巡時可別乘一車,故被世人尊稱為別駕。
而隨著桓靈以來,地方州牧的權力不斷增加,別駕的權力亦隨之不斷增長。
及至今日,別駕已經是一州中為州牧總理政務的屬官。
若將州牧比作是一州的「君主」,別駕就是權力僅在州牧之下的一州「丞相」。
而法邈婉拒糜暘的理由,除去別駕的權力十分深重外,還因為由於別駕的地位,所以往往一州別駕會是由當世名士擔任。
法邈自認為,以自己目前的名望,不足以擔任梁州別駕一職。
法邈心中的顧慮,糜暘倒不是不知道。
只是既有州牧,必有別駕,而目前他麾下的人才中,唯有法邈才適合擔任這一職。
於是糜暘笑著對法邈言道:「有才不在年高,自桓靈以來,天下年輕身居高位者不知凡幾。」
糜暘這句話說的是事實。
每逢亂世,就會有許多英才迸發,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亂世中年輕人更容易出頭。
當年群雄割據的時候,許多名震天下的英才身居高位時,亦不過二十多歲而已。
在說完這點後,糜暘接著言道:「況你出身關中名門,以你家族之名望,你任別駕在世人眼中亦不會太過於遭受人非議。」
糜暘說的這點也是事實。
扶風法氏可是史書明確記載的名士家族。
能得惜字如金的史家特地記載這一點,可見扶風法氏在天下間亦是有名望的。
在連續說完這兩點後,糜暘最後說道:「文殊,你無須妄自菲薄,我今年亦不過二十餘歲而已。」
「既有二十餘歲之州牧,不能有二十餘歲之別駕乎?
當年恩師仙逝之時,曾囑咐我們兄弟要齊心協力,今恩師仙逝不久,難道他的囑咐你就要忘記了嗎?」
什麼叫動之以理,曉之以情,這便是。
當糜暘將他的話都說完後,法邈的內心已然發生動搖。
身為法正之子的他,自然不是清心寡欲之人。
方才之所以婉拒糜暘的徵召,無非是擔心天下人非議。
現在在糜暘的言語之下,他心中的這層擔憂漸漸消散,他自然就不會再有拒絕的心思。
只是在接受糜暘的徵召前,法邈微微抬起頭看向糜暘言道:「在君為君。
雖然邈與州牧有兄弟私誼,然一旦邈成為州牧的別駕,那邈就一定會為州牧盡心籌劃。
不知州牧可否答應邈的五條勸言?」
見法邈還未上任,便有五條勸言獻上,糜暘自是高興至極。
他笑著對法邈言道:「文殊,你且言之。」
迎著糜暘期待的目光,法邈對著糜暘進言道:
「桓靈以來,法治鬆弛,遂有地方之亂,臣願政先嚴法,可乎?
州牧連番征戰,以致梁州民生不穩,臣願州牧暫息兵戈,不幸邊功,可乎?
張魯為政時好禮受貢,漢中遂盛行貢獻媚上之風,臣願州牧清心寡欲,不受賦稅之外財物,可乎?
章武以來,漢中、漢興軍制屢變,更相用事,班序荒雜,臣請州牧精裁諸軍,可乎?
漢中毗鄰敵國之境,然敵國之中或有賢才心懷大漢,臣請州牧招賢納士,可乎?」
在聽完法邈所獻上的五條勸言後,糜暘對其他四條進言都有意採納,只是法邈的第二條進言卻讓糜暘有些猶疑。
天下未定,兵戈多起,這是這個大世的主旋律。
但是想到劉備在臨走前對他的囑咐,又想到這幾年來大漢連年征戰,荊益兩州的國力的確損耗嚴重,更何況目前還只是初創的梁州。
所以為了長久的打算,亦為了不涸澤而漁,糜暘便對著法邈許諾道:「卿所言,我皆納之。」
在聽到糜暘這麼說之後,法邈的臉上方才浮現笑意。
他連忙對著糜暘一拜,口中言道:「既如此,邈願受別駕之職。」
見法邈願意擔任別駕,糜暘的臉上又重新浮現笑容。
他立即起身握住法邈的手言道:「今日起你我兄弟同心,勢要將梁州一同打造為一片樂土。」
在說完這個期望後,糜暘又提前給法邈打個預防針道:「我心中有多條更化之策,若一應推行之,恐阻力甚大,還望文殊早做防備。」
聽完糜暘心中的這點擔憂後,法邈臉上卻未浮現沉重之色,他堅定的言道:
「邈既為州牧別駕,州牧所難邈必蹈力除之。
若有人膽敢反對州牧利國利民之策,邈必嚴法誅之。」
法邈的回答令糜暘一愣,隨即他便大笑起來。
如此風采,才是法正之子嘛。
在糜暘與法邈於州牧府的迴廊中共商國事之時,在鄧艾的大營中,他亦正接待著一位來自遠方的好友。
鄧艾看著坐在他對面,正在狼吞虎咽吃著東西的石包,臉上帶著笑意的同時,不免帶著一些詫異之色。
據鄧艾所知,雖然石包與他一般家境不好,但由於石包人緣很好,所以他往日之中的穿著是頗為得體的。
怎的今日石包落到此番境地?
看著石包頭上的那些雜草,及他臉上被荊棘劃出的道道傷痕,鄧艾眼中的詫異之色愈發濃厚。
「仲,仲」
聽到鄧艾叫了好一會,還未將他的字叫全,正在勉力填飽肚子的石包不禁翻了個白眼。
在古漢語中,仲一字的發音與豬類似。
這士載,是不是在故意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