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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該死則死 夏日之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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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方才對鄧賢所做的承諾,他很想履行他的承諾,但現在他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更好的籌碼他不是沒有,只是在糜暘心中,誅殺鄧賢一事根本就不是可以用來做交易的事。

這也許便是糜暘與當世的肉食者之間最大的不同。

仰望著身前果決敏銳的梁州牧,吳懿的臉上的失望之色清晰可見。

不過吳懿並不是胡攪蠻纏的人,他也不是會威脅糜暘的人,感到失望的吳懿有些失神地對糜暘一拜,然後就要離去。

可就在吳懿轉身之際,糜暘卻輕聲叫住了吳懿。

在被糜暘叫住之後,吳懿停頓住身形。

他本以為糜暘叫住他是想說些安撫他的話,但是糜暘接下來的話卻讓吳懿驚出了一聲冷汗。

「益州士林盛讚吳公高勁,泛愛眾,可稱仁。」

「只是我若記得沒錯的話,陛下在聽到這句話,曾感慨過:「惜其泛愛」。

還望吳公回府後,能以這句話為戒。」

聽到糜暘所說的之後,吳懿的臉上適時浮現驚疑之色。

高勁一詞指的是人品德高尚,而糜暘所說的「泛愛眾,可稱仁」乃是由《論語》中的一句話改變而來。

其中泛愛講的是博愛,與任何人都親善友好。

若從字面意思來看,益州士林對吳懿的評價可謂是很高。

但就是這很高的評價,被劉備加上一個惜字,意思可就是完全變了。

泛愛可以理解為博愛,也可以理解為面面俱到,特意廣結善緣,毫無堅定立場。

這種性格特徵,也可以從吳懿今日所為看出。

明知鄧賢犯下的是死罪,卻為了維護自己的政治資源,而來向糜暘求情。

吳懿的這種性格特徵,若放在一般大臣身上,不算得什麼大事。

但是吳懿是劉備的外戚,是東州派的領袖人物之一,這兩重身份恰恰需要的是堅定的立場。

例如糜暘是劉備的外戚,卻與一向心懷鬼胎的益州大臣不對付。

這件事整個大漢都知道,但大漢第一老好人糜竺,從未因此說過糜暘。

還例如法正與李嚴這兩個東州派大臣。

李嚴倒還好,只是經常有欺辱益州大臣的情況出現。

法正在世時,那可是打著「睚眥必報」的旗號,直接對益州派大臣動刀子的。

但法正與李嚴的行為,劉備就當不知道一般,反而因為他們這樣的行為,對他們越來越信任。

而吳懿呢?

兩種身份皆有的他,本該更加堅定立場的他,卻跟益州大臣如膠似漆。

甚至當初吳氏能成為劉備的正妻,也是吳懿尋找到益州大臣的協助才成事。

吳懿的這種種行為讓他獲得巨大利益的同時,也讓劉備對他的信任越來越少。

歷史上身份地位高於李嚴,能力並不比李嚴弱的吳懿,卻被劉備安排託孤大臣時視而不見,原因就在這裡。

甚至現在的吳懿漸漸被排擠出大漢的核心圈子,也正是這個原因。

不是他能力不佳,是他的態度與立場很讓人疑惑。

論對政治的敏銳,吳懿並不比常人低。

以往他只是身在當局中所以不知道這點,但現在有糜暘這個旁觀者的點撥,吳懿很快就明白了劉備那四個字的利害之處。

怪不得他為何一直得不到劉備的重用。

在明白這點後,吳懿內心中驚懼不已。

伴君如伴虎,劉備現在對他心存疑慮而不加重用。

但若將來隨著劉備內心中疑慮的增加,難保劉備就只是對他不重用。

但吳懿內心驚懼的同時,他也用十分不解的目光看向糜暘。

為何糜暘會告訴他這點?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以他與糜暘之間那敏感的關係,都不應該是糜暘提醒他這點才是。

面對吳懿疑惑的目光,糜暘笑而不語。

他不顧吳懿想知道原因的熱切目光,揮了揮手讓丁封送吳懿走。

看到糜暘的舉動後,丁封立馬來到吳懿身前,做出手勢請吳懿出去。

看到丁封的手勢及他嚴肅的神色,吳懿不得不在丁封的注視下緩緩退出大殿。

當吳懿一步三回頭的走出大殿之後,大殿外的吳班見狀立馬迎上前來。

吳班迎上來後的第一句話就是詢問吳懿結果。

只是這時吳懿哪有心情回答吳班這個問題,他現在腦海中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著糜暘告訴他這點的用意。

在不斷的思考之下,吳懿聯繫糜暘入主南鄭以來的所作所為,他的腦海中似有一道亮光閃過。

糜暘告訴他這點,算是他對自己的一個補償,也是他對自己的一個警告。

在明白這點後,吳懿失神地告訴了吳班糜暘的決定。

吳班得知糜暘的決定後,他先是有些驚訝,然後就是有些憤憤不平。

「兄長已然做出如此付出,他卻還拒絕兄長,他簡直就是大漢的夏日之陽。」

吳班口中說糜暘是夏日之陽,是在借用一個典故映射糜暘的行事太過霸道,不留情面。

擁有夏日之陽評價的第一個人,正是當初力保晉國霸業不失的春秋名臣趙盾。

當年酆舒向狐射姑詢問晉國兩代執政大夫,趙衰和趙盾的執政風格如何,狐射姑心中既怨恨又畏懼趙盾,於是便回答說:

「衰,乃冬日之陽;盾,則夏日之陽。冬日則賴其溫,夏日則畏其烈也!」

吳班言語中將糜暘比作趙盾,很明顯是在表達內心對糜暘的不滿。

可是吳懿在聽完吳班的話後,他卻臉露凝重地對吳班言道:「暘,亦是冬日之陽。」

聽到吳懿的這句話後,吳班臉露大大的不解之色。

冬日之陽,賴其溫得以生存,吳班覺得糜暘哪點作風當得起這個評價了?

吳班覺得糜暘擔不起,吳懿卻覺得糜暘擔得起。

糜暘方才的那個點撥,對他來說不正是化解寒冷的冬日陽光嗎?

而且梁州的上下軍民來說,糜暘也是冬日之陽。

他目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梁州大治。

數百年來世人對冬日之陽與夏日之陽誰高誰低並無定論,但現在糜暘卻是兩者皆有,那他以後又該如何自處呢?

想到這吳懿望著高掛在天上的太陽,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一會回到府中後,就立馬對外宣稱我突染惡疾,以後概不見客。」

還在不解中的吳班聽到這句話後,他變得更為詫異。

面對吳班詫異的目光,吳懿意有所指地言道:「夏季將近,當避烈日。」

說完這句話後,吳懿便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方才糜暘的示好與警告都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

以後在梁州境內,糜暘的任何決定,他絕對都不會插手半分。

他惹不起。

但總躲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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