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寧俘不降 三族將夷(2/2)
就在糜暘思索這些的時候,五花大綁的姜維被軍士帶到了糜暘的身前。
糜暘今日見姜維,並未召其他大臣陪伴,大堂內有的只有丁封統領的一乾親軍。
而姜維見自己被漢軍帶到一身穿華服的年輕人面前,心性聰慧的他,猜出了眼前這位年輕人的身份。
漢大將軍,糜暘!
糜暘不知道的是,姜維心中對他的興趣,也一點也不少。
甚至遠遠在他對姜維的興趣之上。
當初姜維為何會不顧薑母的阻攔提前出仕,不正是糜暘的事跡激勵著他嗎?
心氣高遠的姜維當初認為,糜暘能做到的事,他未必做不到。
懷抱著這種理想,姜維毅然決然地拜別母親,放棄唾手可得的清貴職業,選擇來到危險的大軍中任職。
可以說,在之前姜維既將糜暘當做他心中最大的假想敵,亦將糜暘當做他學習的榜樣。
這種矛盾的心理,讓姜維在見到糜暘的那一刻,羞憤地低下了頭。
不管心中的志向有多高遠,但人總得認清現實。
僅僅是糜暘帳下的一員大將,他都不是對手,又何況糜暘呢?
理想與現實的巨大差距,給了年輕的姜維重重一擊。
姜維的低頭被糜暘看在眼中。
他雖不知道一向膽大如牛的姜維,為何會在他面前浮現頹喪之態,但為了能徹底折服姜維這頭幼麟,糜暘讓一旁的親軍將姜維身上的繩索給解開。
在糜暘的命令之下,姜維身上的繩索很快盡數退去,這讓姜維身體得到自由的同時,也讓姜維抬起頭正視糜暘。
剛才初看糜暘時,只覺得糜暘似一顆耀眼的太陽般不可直視。
但現在再看糜暘,姜維卻又覺得糜暘散發出的光芒頗為和煦。
畢竟以糜暘當下在天下的地位,無論是他主動接見自己這樣一個俘虜,還是他主動將自己身上的繩索退去,都體現了他對自己的重視。
士為知己者死,姜維當下心懷大魏,做不到為糜暘效死,但對糜暘充滿好感還是很正常的。
見姜維的目光再次望向自己,糜暘臉上露出笑容,手指向一旁的坐席對著姜維言道:
「伯約請坐。」
面對糜暘的邀請,姜維倒也不扭捏,他在對著糜暘一拜後,徑直地坐在了離糜暘不遠的坐席上。
在姜維坐下後,糜暘主動對姜維說道:「往日與伯約互通書信之時,便覺得伯約非一般雋才。
今日相見,果真氣度不凡。」
糜暘的誇讚令姜維有些謹慎。
他可是知道當下他與糜暘二人的身份,不是什麼多日未見的好友,而是一位失敗者,一位勝利者。
在如此懸殊的身份差距下,糜暘突然對他釋放善意,那本身就是一件可疑的事。
不過姜維也不難猜出糜暘的目的。
於是在糜暘夸完姜維不久後,姜維便直接拱手對糜暘言道:
「維乃魏臣,不敢受尊駕如此誇讚。」
姜維在話語中既表明自己為魏臣,又只稱呼糜暘為尊駕而不稱呼糜暘的任何一個大漢的官號,他的態度已然表露無遺。
姜維是在婉轉的告訴糜暘:你對我看重我很欣喜,可我們畢竟分屬不同陣營,有些話也就沒必要說了。
姜維的言外之意,糜暘又豈會不懂呢?
就是因為懂,糜暘才下意識地笑出聲來。
自他成為左將軍以來,在己方地盤之內,他從未遇上過軟釘子。
沒想到今日在姜維身上,卻是遇到了。
不愧是那個一怒之下,敢不顧家中老母南下投漢的姜維,的確是很有個性。
可惜糜暘也是個有個性的人。
按當世的禮數,常人被婉拒後,都會識相地不再談論此事。
特別是姜維與糜暘都是當世的士人,對於這點潛規則都清楚的很,士人最重體面。
不過糜暘的臉皮比尋常的士人,會厚上那麼一丟丟。
「不知當年尊父為國捐軀時,為的是漢,還是魏乎?」
糜暘的這句話,直接讓姜維勃然變色,他想要反駁,但卻沒辦法說出任何一句話。
姜維的父親姜冏曾是天水郡功曹,當年天水羌氐作亂,姜冏挺身護衛郡守,死在戰場。
那一年天下的年號,可是大漢的建安。
也就是說,姜冏是為大漢捐軀的,這代表著姜冏乃是一名不可辯駁的漢臣。
可身為兒子的姜維今日卻自稱魏臣,這難道是孝順嗎?
在糜暘拿出孝道這個大殺器後,姜維方才婉拒糜暘的那句話,無疑是句笑話。
見姜維扯的名義不再成立後,糜暘又接著說道:
「你無須拿空話矇騙於我,若你真如此看重大義,你成年後早該南下投我大漢才是。」
糜暘的這句話,更是讓姜維沉默不語。
「那麼你究竟是為何,執意不願歸附大漢呢?」
很多人會因為姜維年老時的表現,就下意識的認為姜維年輕時是個忠義之人,這其實是不對的。
因為姜維時的表現,不能說他沒有原則,但肯定與忠義二字扯不上邊。
面對糜暘這個詢問,姜維在沉思良久後,最後長嘆道:
「我自出涼州以來,涼州刺史楊公多次照拂,提拔於我,對我來說,他實為我之恩主。
今恩主在北,我又豈可背他而去乎!」
這就是姜維面對魏延與糜暘的招攬,會相繼拒絕的最重要原因。
姜維當下看重的,從來就不是忠義二字,他看重的是信義。
這從歷史上姜維的表現也能看的出來。
姜維也知道他無法再瞞住糜暘,因此他也不再隱瞞。
當姜維說出心中的真實想法後,糜暘不出所料的點了點頭。
然後他從懷中掏出一份情報,對著姜維言道:
「你的恩主楊阜,恐怕再難活過今年了。
包括他的三族。」
在聽到這個消息後,姜維頃刻勃然大怒。
凌晨還有一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