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欲斷後路 先遣雄鷹(2/2)
誠然姜冏留給姜維的家業能夠守住,薑母在其中居功至偉。
可薑母畢竟是無名無望的女流之輩,單單靠她一人是無法守住姜氏偌大的家業的。
在這個過程中,姜冏生前留下的人際關係,幫了薑母很大的忙。
謝牽便是當年為數不多的,願意維護姜氏母子中的一位。
說完這些後,姜維便接著說道:
「這些年來,臣母與謝叔父之間,也一直保持著聯繫。
依臣與臣母的判斷,謝叔父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姜維的一口一個謝叔父,流露出了他對謝牽的信賴。
姜維話讓糜暘陷入了沉思中。
若謝牽不是一個忘恩負義之人的話,那這事的確可以試上一試。
而姜維接下來的話,更直接讓糜暘放棄了思考。
姜維接著說道:「當年先父對謝叔父的提拔,更多的是一種好友之間的惺惺相惜。
謝叔父真正的舉主,是已經故去的楊公。
若無楊公的舉薦,謝叔父也無法擔任略陽縣長。
要是楊公不被戕害的話,以楊公對謝叔父的賞識,今年中正評級時,謝叔父應該是能得到中下的評價的。」
在聽到這句話,糜暘抬起頭看向了姜維。
姜維口中的楊公,指的是楊阜。
知道這一點的糜暘不由得暗自感慨:這曹魏的官場,還真小呀!
不過這也不奇怪。
楊阜擔任涼州刺史多年,刺史是主管一州政務的最高行政長官。
而舉薦人為官,更一向是刺史用來培養自己政治資源的常用手段。
涼州中因為他的賞識而受到提拔的,肯定不在少數。
而根據姜維的描述,謝牽應該就是楊阜的故吏。
若真是如此的話,那謝牽與曹魏之間,那可是有仇的了。
由於當世沒有科舉,故而「舉」一字對尋常士人來說,乃是有著深厚的恩德的。
「提拔之恩」與「察舉之恩」,是兩種分量不一樣的恩德。
士人受到提拔,可以看個人節操,決定著他對提拔他的人會付出怎樣的回報。
這不是一件能勉強的事。
可若是受到察舉,卻對舉主的生死不管不顧,那他的名聲基本上也就臭了。
因為故吏與舉主的利益,一向是捆綁在一起的。
而除去利益相關之外,當世的故吏對於舉主,基本也大多是奉為師長看待的。
身為師長且利益保障者的楊阜,死在了曹魏的猜疑屠刀下,若說謝牽心中沒有怨言或者說惶恐,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既如此,那還等什麼?
心中已經有決斷的糜暘馬上看向姜維,他對著姜維言道:
「還勞煩伯約為孤寫一封闡述利害的信。
孤會讓滿君攜帶伯約的信,前往略陽信勸降謝縣君。」
糜暘的話音剛落,滿寵便連忙起身微微對著姜維一拜,以示勞煩之意。
這便是糜暘今日帶滿寵一同來見姜維的原因。
本來在之前的會談中,滿寵曾毛遂自薦,想為糜暘勸降隴西太守游楚。
可在後面便有情報傳來,說是隴西太守游楚已經歸降了。
既然如此,滿寵只能轉換目標。
在曹魏入仕多年的滿寵,自然心中有著一種覺悟,那就是言語上的歸降,怎麼能證明自己的赤膽忠心呢?
必須得有投名狀。
在得知糜暘有意要勸降謝牽後,滿寵連忙又自薦起來。
不得不說,經過曹操數十年的調教,曹魏的一眾大臣的主觀能動性都很高。
就是曹操若泉下有知,知道滿寵的這種想法,不知道會不會在滿寵的夢中出現。
只是就在糜暘注視姜維,等著他寫信的時候,姜維卻主動起身對著糜暘一拜道:
「大將軍,臣願與滿君一同前往。」
糜暘是喜歡滿寵的自薦,但對姜維當下的自薦,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他不想讓姜維去。
「謝牽心志未明,伯約為何如此?」
糜暘的語氣中,流露出擔憂的意味。
儘管糜暘剛才從伯約的話語中分析出,勸降謝牽的把握有六七成。
再加上他與滿寵之間的謀劃,這把握又能上升幾層,但除非是有著十成的把握,不然糜暘是不希望姜維與滿寵一同前往的。
有危險,讓滿寵去擔就好了,幼麟好生養著多好。
聽到糜暘的話後,姜維還未有所反應,滿寵卻不由得臉色一黑。
之前也沒見大將軍勸他呀。
只是在滿寵羨慕姜維的同時,姜維卻對著糜暘再度一拜後言道:
「向來欲使人歸降者,當以誠為先,以重為本。
而僅以一封書信招之,可謂誠,可謂重乎?」
姜維先是說出了他要與滿寵前往的第一個緣由。
隨後他又接著說道:「維得君愛重,引為心腹,雖有擒將之勞,然可稍報君之恩德一二乎?
臣幼年時便發下宏願,願為明主被堅執銳,當矢石,啟前行。
今聞將遣使者入略陽,以期盪盡敵寇之功,臣願盡精厲氣,奉佐明使,畫吉凶於縣君之前。
臣自恃膽大,卻尚不足以亢一方之任,竊不勝憤懣。
臣知大將軍對臣愛重之心,然臣願為大將軍之掌上雄鷹,鷹者若無破擊長空之心,何日可稱雄也!」
聽到姜維的第二個緣由後,糜暘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嘆氣不是代表糜暘不喜,而是他覺得自己見識到了歷史上那個「膽大如斗」的大將軍的風範了。
無論前世今生,姜伯約只會擔心功業不成,又怎麼會忌憚前路坎坷呢?
自己之前,的確是有些忽略這一點了。
明白姜維心志的糜暘,在姜維身前緩緩伸出了他的手,然後在姜維的注視下,他原本緊閉的手掌瞬間張開。
糜暘的這一舉動,看的姜維喜笑顏開。
「略陽路遠,伯約慢行。
孤會在街亭,靜待你的雄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