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章 以祭挫敵 睥睨天下(2/2)
於公,他是大吳的大將軍,於私,他身上承擔著吳郡陸氏的百年清望。
於公於私,陸遜儘管猜出了柳隱的險惡意圖,但他卻不能出言阻止!
見陸遜沒有阻止,柳隱朗誦的速度越發快了起來。
「百戰精銳,溺於洈水。十年積聚,散於公安!」
當柳隱念到這一句話時,一種莫大的悲涼氣息,瞬間籠罩在諸位吳將的心頭。
他們又不可避免地回憶起了,當年他們親身經歷的那一慘事。
而在心中的悲涼氣息,不斷積聚的時候,一種膽寒的情緒,就宛若一股股巨浪般,在不斷衝擊著諸位吳將的內心。
陸遜出身名門,他的文筆自然不必說。
當初在寫這篇祭文時,陸遜想的是不破不立,要用大悲的情緒激發出上下吳軍復仇的無限鬥志。
不能說陸遜的想法是錯的。
至少後來的發展,證明了他的想法取得了成果。
但主觀情緒,往往要依附於客觀現實。
那時陸遜能用大悲的情緒,帶動起吳軍上下激昂的復仇心理,根本原因在於那時戰場形勢對吳軍來說大大有利。
反觀現在呢?
潘璋的頭顱,依然在天空中飄舞。
從州陵而至的漢軍駿馬,正低著頭在他們的大營飲著他們的溪水。
這兩點令人無法忽視的客觀事實,是代表著多麼險惡的局勢?
在這險惡的局勢下,柳隱口中的祭文,就自然起到了反效果。
那篇由陸遜寫就的悲壯祭文,這時已然成為柳隱手中捅向吳軍心中最尖銳的武器,成為柳隱在炫耀漢軍往日功績時的最大證據。
以子之盾,破子之矛!
攻軍為下,攻心為上!
今日柳隱所朗誦的這篇「戰書」,在將來勢必會成為一大趣談,甚至將來這件事,會被記載於史冊上,供後世人調笑。
一想到這,陸遜的身形就再次不穩起來。
眼前這人,真的姓柳不姓糜?
而就在陸遜及諸位吳將,想著柳隱趕快念完之時,柳隱在念到最後兩句話,語氣陡然高昂起來:
「喜汝諸寇,枉死無棺。
樂汝惡靈,魂不得歸。」
當柳隱的這兩句話一念完,諸位吳將心中一直緊繃的那根弦,再也支撐不住應聲而斷。
許多吳將臉上浮現了死灰的神色。
就連陸遜也再也止不住身形,直接踉蹌著朝後退了好幾步。
太毒了!
他的原文不是這樣的。
他的原文應該是:
「哀我英豪,枉死無棺。
哀我英靈,魂不得歸。」
可柳隱亦出身世家,又豈會是死讀書的人?
他很貼心的根據實際情況,將陸遜的那兩句話進行了細微處的修改。
而就是這一處修改,給了諸位吳將最後一擊。
柳隱的喜樂,與吳軍的悲哀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鮮明對比下,又無形透露出漢軍那懾人的威勢,更在無形中宣示著一件事實:
天策上將能打崩你們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當念完最後兩句話後,柳隱仰天大笑起來。
而有些陸遜的親信,見陸遜被柳隱氣的身形不穩,一時護主心思湧上,他們就要越溪捕殺柳隱等人。
但柳隱又豈會坐以待斃?
任務已然完成的他,奮力將手中的潘璋首級擲向對岸,當潘璋首級落地之時,柳隱的話隨風而至:
「勿動,漢兵將至。
動則,滅國耳!」
在放下這句話後,柳隱帶著身旁的精騎駕馬快速離去。
而不知道是被潘璋的首級所嚇到,還是被柳隱的那句話所影響,那些方才還想為陸遜出氣的吳將們,竟真的不敢追擊柳隱起來。
見柳隱等人的身影離得越來越遠,那些吳將只能來到陸遜身旁,想著看看陸遜的情況。
周圍諸人的表現被陸遜看在眼中,這引得陸遜深深發出了一聲嘆息。
「讓孫桓退兵吧!」
陸遜的命令,引得身旁的虞翻不解。
「大將軍,今賊軍援軍未至,公安未必完全沒希望攻下!」
虞翻可是清楚的記得,陸遜剛才是怎麼想的。
可虞翻的勸阻,並未讓陸遜改變主意。
「軍心已亂,當棄則棄。
況賊軍不會只派出柳隱的。」
說完這句話後,陸遜就如蒼老了十數歲一般,腳步虛浮著朝著他的大帳走去。
今日起,攻守易形也!
孫桓是個熱血的年輕人。
他既然許下軍令狀,那麼今日定然是要死磕下公安城的。
在他的率領下,兩萬餘吳軍浩浩蕩蕩的壓向公安城。
城上的關平反應亦很快,在見到吳軍正式發起進攻後,便連忙指揮著城上的漢軍放箭、投石阻擋著吳軍的進攻。
可疲憊的身體,讓漢軍的戰鬥力大打折扣。
再加上吳軍氣勢如虹,孫桓又身先士卒,奮不顧身激勵著身後的士卒。
故而吳軍與城門間的距離,正在一點點被拉近著。
正在關平因此狀況而心急的時候,立於城頭的他在左右的提醒下,下意識地朝著遠方看去。
這一看,讓關平直接短暫的呆立當場。
居高臨下,能夠讓城上的漢軍看到很遠的地方。
正如當下,他們藉助著尚未消失的日光,竟遠遠地看到在遠處的山頭上,立起了許多奇怪的戰旗。
為何說那些戰旗奇怪呢?
乃是因為那些戰旗上,縫製的不是虎豹,而是一隻只栩栩如生的白鹿。
眾多白鹿憑高而立,有睥睨天下之態。
凡是漢軍無不知道,自天策軍成立以來,糜暘就將白鹿戰旗列為天策軍專用。
今遠處山頭上有著許多白鹿戰旗升起,公安城內的漢軍,哪裡會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呢?
「援軍!援軍!
大司馬!大司馬!」
片刻後,城牆上爆發出一陣陣響亮的歡呼聲。
聽著耳邊傳來的歡呼聲,關平不禁回憶起,他那日離開襄陽時問糜暘的一句話:
「那年伱答應我,要與我並傳,可這數年來,你立下的功勞越來越大。
看來這個想法,再難以實現咯。」
那日糜暘是怎麼回應自己的呢?
關平記得很清楚。
糜暘大笑著拍著他的肩膀說道:
「無妨。
再來一次公安之戰就好!」
子晟,我以為你是說著玩的。
沒想到你還真的來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