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 玉石俱焚的心思(1/2)
畢竟,晏鳳樓到底是燕王子嗣,更是皇室子弟,竟然肯這般低頭給林震面子,就已然很難得了。
林震見著他,暗暗捏了捏掌心,略略拱了拱手,「晏公子,請坐吧!」
晏鳳樓從善如流,隨意地撩起袍子坐下,然後才抬起頭來,笑容和煦道:「早就聽聞林指揮使英武不凡,如今得見,果如傳言。晚輩欽佩啊!」
林震:「……」
他閉了閉眼。
雖然在官場沉浮多年,但每次面對著這些嘴巴利索的,他總是覺得眼前一黑的。
這些話,聽著是好聽,但都像是裹著蜂蜜的毒藥,叫人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勉強擠出一抹笑,「我也聽我家妹夫提過晏公子,果真是一表人才,相貌俊美,真真兒是就似是個神仙人物了。」
晏鳳樓似是沒聽到他話語裡的暗示,直接照單全收,然後開門見山道,「多謝您的誇讚了。其實,晚輩今日來,是有事想與您說。」
「誒,莫非是為了燕王世子?我聽聞世子中了毒,那些京兆尹真是吃乾飯的,如今竟然還沒尋到兇手。不過,您放心,我已經命人把持著各個出入口,嚴格盤查的,而且相信京兆尹定然也能還世子一個公道的。」林震說道。
「對了,我府中也是有供養一名府醫的,雖然不擅長解毒,但若是有需要,大公子儘管提走,給世子好生看診即可。」
他也不給晏鳳樓說話的機會,直接想以此來打發了晏鳳樓走。
他邊說,邊喊道:「林伯,去,請了劉大夫來,讓他帶上些好藥,跟大公子走。」
林伯應了聲,當即去辦。
晏鳳樓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由微微一笑,何曾不明白他的心思。
「多謝林伯父關心,那晚輩也是卻之不恭了。」他也不拒絕,轉而立刻提起另外一個話題,快速說道:「其實,晚輩今日前來,不是因為我那弟弟,而是聽聞林伯父忠勇,代替我父王前來拜見的。」
說著,他重新站起,朝著林震深深地一鞠躬,「還請林伯父能給晚輩一個機會。」
聽到燕王二字,林震心中有了終於塵埃落定的感覺,他低低嘆了口氣,抬頭看著這個能屈能伸的青年,想著理陽公那番話,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大公子何必如此,還請快快請起吧!」他嘆了口氣,「只是,在下不過是區區一名指揮使,只掌管了西城門,且在下心中只願忠君為民,實是不想作他想。」
「朝廷之事,就是百姓之事,忠君既是愛民。而如今的局面,已是摧拉枯朽之勢,勢不可擋,而覆巢之下無完卵,屆時這京中百姓,淪落戰火,難道是林指揮使想看到的嗎?」晏鳳樓質問道。
聞言,林震額角青筋跳了跳,忍不住道:「若是你們不動那心思,根本就不會有這樣的局面!你們是反叛,是謀反!要是陛下能夠痊癒……」
「林指揮使。」晏鳳樓慢慢抬起眼,視線在林震身上逡巡,緩緩道,「我那皇伯父,如今到底是什麼情況,你心中難道沒有猜測嗎?」
林震一噎。
「再者,我皇伯父老年昏聵,逼死了自己培養的太子,現在這局面又怪得了誰?難道不是他一手造成的嗎?」晏鳳樓嗤笑道,「還有,身居高者,就該明白子嗣傳承的重要性。」
「他心中有愧,不想著對這天下百姓,滿朝文武有個交代,也不肯再生個孩子,只想著求求神拜佛,想著修仙問道,以此來逃避自己的責任,導致奸佞當道。」
林震被他的話堵得一怔,一時間竟是沒想到該如何反駁。
晏鳳樓起身,緩緩走到他跟前,低頭俯視著他,輕輕道,「他讓朝廷動盪,藩王都起了心思,這些又怪得了誰?」
「我父王驍勇善戰,打下半邊江山,卻因為他的疑心,不能再踏入這安京半步,只能在那風沙貧瘠之地鎮守多年。」
「他可曾想過我父王的半分好?但若是沒我父王在邊關駐守,何來他的安心求仙,又何來這京中的紙醉金迷?」
他冷冷一笑,「林指揮使,我明白你的心意,莫過於是怕背上罵名。曾經鎮國公府也是如你這般的想法,可最後呢,也不過是在他的猜疑下,成了半捧黃土。」
「難道,林指揮使也想成為那樣?」
林震總覺得他哪裡說得不對,「可這也不是……」
「不是什麼?」晏鳳樓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道:「這京中藩王,安王和譽王,我那兩個好皇叔,不也是蠢蠢欲動嗎?」
「他們有什麼功績?一個腦子倒是靈泛,但身體差勁,手中更是無半點戰功,而另一個則是有勇無謀,靠著拉攏那幾個跳樑小丑,意圖顛覆超綱,實是可惡至極!」
「但我父王就不同,他有勇有謀,手下有精兵數十萬,更有赫赫戰功,御下更是有方。更不用說,我父王早年還曾隱姓埋名靠中過舉人,只是到了進士,不願占用那些寒窗苦讀的舉子名額,才堪堪退出。」
他轉而看著林震,慢慢道,「再說了,我父王並非是為了皇位而來。而是為了解救皇伯父,為了清君側才來。」
「皇伯父叫那些奸佞給蒙蔽了,才叫這朝綱動盪,假以時日,這些消息一旦傳遞到邊境,必然會引起外族覬覦。」
「屆時,外族入侵,那才是真正的內憂外患。林指揮使,你是個忠君愛國的聰明人,更該知道如何做才是?」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再加上一個高帽子蓋下來,就叫林震頭昏眼花。
他雖然早有準備,卻也真沒想到,晏鳳樓這嘴巴這般利索,竟是能這般舌燦蓮花。
「……你方才可不是這般說的,你前頭不是說陛下昏聵嗎?」林震終於找到了反駁的點。
晏鳳樓不以為然,「我皇伯父是老年昏庸,但他到底是帝王,我們為臣者,心中固然有怨言,卻也是希望朝綱得振,百姓能安居樂業。」
「若是能救下皇伯父,讓皇伯父能主持朝綱,我父王即刻便回燕北,再不踏入京中半步。」
這裡面就有些許偷換概念了。
畢竟,皇上但凡能痊癒到上朝,何至於拖延至此,更不會惹起這般大的動盪。
他也就是拿捏著林震還不敢確定真相罷了。
再者,請神容易送神難,待得他父王入了京,屆時願意不願意走,還是他父王說了算的。
林震其實何嘗不懂這個道理,但低頭端起茶盞,一時間也沒回晏鳳樓的話。
晏鳳樓看著他這副畏畏縮縮的老狐狸模樣,心中冷冷一笑。
「林指揮使,聽聞你已經讓你的下屬去尋那位張武了?不必尋了,你若是真的擔心你那位心腹,回頭我命人給你送回來就是。」
聞言,林震一震,飛快地抬眸望來。
「你——」
晏鳳樓微微一笑,「多虧了他送的信,我父王已然拿到了京中城防輿圖,這些都是林指揮使的功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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