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6章 耳朵(2/2)
孫夫人連連點頭,淚如雨下,「杜大夫,只要能治好我女兒的病,什麼條件都好說。」
杜大夫搖了搖頭,嘆息道,「老夫會盡力而為,但這病症兇險,不敢打包票。」
說完,他將藥方遞給孫夫人,「這藥需立即煎服,每日三次。我這就去準備清洗耳道的藥水,稍後再來。」
杜大夫剛走,孫毅聽說女兒病重的消息,暫且放下公務,匆匆趕來。
一進門,看到女兒痛苦的樣子,他心如刀絞,心中既驚又悔,「秋菊,秋菊這是怎麼樣了?」
他沒想到昨日自己與女兒的爭吵,那麼隨意的一個耳光,竟能引起這般大的反應。
一時間,他心裡既疼又悔恨無比。
他也沒想到,唯一一次跟女兒動手,居然就有這樣的後果。
孫夫人見到丈夫,再也忍不住,撲到他懷中痛哭起來,「老爺,阿菊她……她病得很重,杜大夫說……說可能會影響聽力……」
「什麼?」孫毅聞言,臉色大變,拍了拍孫夫人,低頭望著女兒,抬手握住她滾燙的小手,眼中滿是自責與痛惜,「都是爹的錯,是爹害了你……」
正說著,孫秋菊突然激動地顫抖起來,臉色由紅轉白,眼睛上翻,口中發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喉嚨嗬嗬作響。
「阿菊!」孫夫人驚叫一聲,連忙與丈夫一起摁住女兒的身體。
幸好接下來杜大夫帶著藥水回來了,見狀立刻從袖中掏出一瓶藥,倒出來一顆藥丸,送入孫秋菊口中。
隨後又取出銀針,在孫秋菊身體幾處穴道扎針,才勉強讓孫秋菊的狀況好轉。
「這怎麼回事?」孫毅厲聲問道,眼中滿是驚愕。
杜大夫收起銀針,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神色沉重,「熱毒攻心,引起了抽搐。」
他掏出特製的藥水,開始為孫秋菊清洗耳道,「耳道感染已經很嚴重,必須立即處理。膿液若不清除,恐怕會引發炎症。」
杜大夫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細長的小銀耳勺輕輕挖出耳道內的膿液,膿液呈黃白色,還夾雜著血絲,帶著刺鼻的腥臭味,令人作嘔。
儘管杜大夫動作輕柔,但處理耳道的過程依然痛苦又敏感。
孫秋菊雖然神志不清,但依舊忍不住呻吟出聲,身體輕微顫抖,冷汗如豆般大般滾落。
「別讓小姐亂動,固定住她的頭。」杜大夫吩咐道。
孫毅神色悲戚,連忙坐在床邊,動作溫柔卻又強硬地摁住了女兒亂動的腦袋。
孫夫人聽著女兒痛苦的呻吟,心如刀絞,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忍不住別開了臉。
旁邊丫鬟上前來摁住孫秋菊的手腳,讓她無法掙扎。
清理完畢,杜大夫從藥囊中取出一瓶藥液。
藥水清澈透明,帶著淡淡的草藥香氣。
他用竹片削成的長竹條,大概嬰兒手指的半截寬,深入孫秋菊的耳朵里,然後小心翼翼地把藥物順著竹條的凹槽倒入。
藥液入耳,孫秋菊的身體又是一陣輕微的顫抖,眉頭緊縮,喉嚨里發出痛苦的聲音。
孫毅不敢輕忽,好歹是沒叫她亂動。
等到清理完耳道,杜大夫又重新為孫秋菊診了脈,他的手指在她細弱的手腕上輕輕搭了片刻,眉頭卻是舒展不開。
「脈象浮數而弱,熱盛津虧,外熱內寒。」他收回手,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這些吃藥的事,我興許能開幾貼。但這耳朵的事情,老夫才疏學淺,恐怕是力有不逮的。」
「建議還是再多請幾位大夫看看,這術業有專攻,興許旁人會有更好的法子。」
孫毅聞言,轉頭吩咐下人,焦急道:「立刻去請城內所有的名醫來!速速!」
又轉向杜大夫,聲音中帶著懇求,「杜大夫,您還請暫且留下,照看小女。若能治好她的病,重金相謝!」
杜大夫擺了擺手,蒼老的臉上是慈和的笑容,「老夫行醫半生,從不計較錢財。老夫自當竭盡所能,但大人和夫人,也需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孫毅聽到「最壞的打算」幾個字,臉色愈發難看,扭頭看了眼床上的女兒,心口愈發痛苦。
整個孫府籠罩在一片憂慮的陰雲中,下人們走路都放輕了腳步,說話都壓低了聲音,生怕驚擾了老爺夫人。
黎昭群身在府中,自然也聽說了孫秋菊病重的事情,府中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加上他雖然被安排了最好的廂房,已然也會被驚動。
護衛們將探聽來的消息都傳了過來。
黎昭群微微揚眉,略微有些驚詫,「怎麼這般突然就病重了?可探聽到是何病呢?」
「聽說是耳朵出了大問題,現在府中孫大人正在到處召集名醫會診。」護院回答道。
聞言,黎昭群若有所思,倒是也沒多打聽旁人的家世。
不過,他到底是承了孫府的恩情,若是有他需要的地方,自也是會伸手援助。
但現在孫大人肯定是自顧不暇,他也沒此刻去添麻煩,暫且先看看情況。
再者,他明日就要收拾東西要走了。
想到此,他心中又遍布陰雲,想著等會再去一趟孫橋橋家中,見一見紅楓,就當最後告一個別。
而此刻,孫府請的名醫也一個個匆匆趕來了。
一位還是州府藥堂里的名醫,是年紀大歸鄉養老的章大夫,亦是白髮蒼蒼,精神矍鑠。
一位則是城南的方大夫,年約四十,面容沉穩,最是擅長婦人的疑難病症。
此時,三位大夫一起為孫秋菊診治,各自把脈,檢查耳道,觀察症狀。
隨後,他們湊在一旁低聲討論,眉頭時而緊鎖,時而點頭,又各自出了方子對比,只是他們都面色凝重,顯然對病情並不樂觀。
許久許久後,章大夫將孫毅喊到一旁,避開了正在低聲啜泣的孫夫人,壓低嗓音道:「孫大人,令愛的病情不容樂觀。」
「這驚懼攻心尚且好治,但這耳朵……實是有些難辦。而且我們私下討論過,這高熱不退,恐怕就是耳朵引發的炎症。」
「我們現在先暫且給她解熱降火,至於炎症,我們也開了藥,但這耳朵的恢復狀況還是得看小姐醒來後的情況了。」
他的聲音雖然低,話語又保守,但字字如錘,敲擊在孫毅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