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孝義黑三娘(2/2)
這也是為什麼他能不慌不忙,半夜到秦淮柔這裡來。
況且在軋鋼廠那邊已經安排好了,那個偷炮鋼邊角料的,今晚上要有所行動,一準兒跑不了。
杜飛到屋裡,還沒等坐下,卻是微微一愣。
出去這段時間,秦淮柔屋裡居然添置了一個大件兒。
只見裡屋東牆,原先放臉盆架的地方,居然換成了一架棕色的立式鋼琴!杜飛詫異道:「這琴哪兒來的?」
「你說這個呀~」秦淮柔正要去拿東西,準備伺候杜飛洗洗,再給他按摩,放鬆放鬆。
笑呵呵到:「這是廠里宣傳部張蕙蘭的。」
杜飛對這個張蕙蘭有點印象,是軋鋼廠的文藝骨幹,能寫會唱,長的不錯。不由問道:「她的鋼琴怎麼搬這兒來了?」
秦淮柔解釋道:「嗐~張姐他們家那口子這不是下放了嘛,張姐一個人,拉扯仨孩子,還得接濟兩邊家裡,又趕上前幾天孩子得了重病,就想把這鋼琴拉到信託商店賣了。正好讓我趕上,我就說借她點,應急過去。誰知她硬要把琴給我,說是借了也還不上,索性斷了念想。」
杜飛皺了皺眉,問了一聲「多少錢」?
秦淮柔道:「二十五,我後來去信託商店看過,跟這個差不多的都四五十塊呢~杜飛順手翻開琴蓋。
這架鋼琴有些年頭了應該是解放前進口的,但保持的非常好。可惜,在這個年代鋼琴這種東西根本賣不出價。
一來人們手頭根本沒那麼多錢,別看秦淮柔輕飄飄說出二十五塊,好像還占了便宜。
可要在認識杜飛以前,你讓她買一架鋼琴,別說二十多塊錢,就是五塊錢,她也不買。
更要緊的是,眼下除了去少年宮,幾乎沒有人敢在家裡彈琴。
買回來放著就是一個擺設。
秦淮柔又道:「那天我看張姐對這架琴戀戀不捨的,等回頭她手頭寬裕了,尋思再把琴還她,咱不占這個便宜。」
杜飛「嗯」了一聲,不禁感慨環境能改變一切。
當初他剛穿越時,秦淮柔連兩毛錢的便宜都要占,現在卻不願多占二十塊錢。是她思想覺悟提高了?明顯不太可能。
只是在她的心裡,現在的二十塊錢怕是還不如當初的兩毛錢更要緊。杜飛一邊想著,一邊順手扣上琴蓋。
他不會彈鋼琴,也沒有手欠的去按一下。
只是有些奇怪,張蕙蘭為什麼非要把鋼琴給秦淮柔。
按道理,就算怕借了錢還不上,也不妨礙她先跟秦淮柔借錢應急,再去信託商店把鋼琴賣了。
最少能多賣出十多塊錢,到時候再還給秦淮柔不也一樣?
秦淮柔幫她應急的人情雖然不小,但也不至於用十幾塊錢去填。更何況,根據秦淮柔說的,張蕙蘭家裡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
要是平時,杜飛未必會在意,但在這個時候,軋鋼廠出了情況,他格外小心敏銳。
這時秦淮柔從外邊端了熱水進來,給他洗臉洗手,擦身子泡腳······兩隻腳在熱水裡泡的發紅,秦淮柔又去拿來剪刀,給杜飛剪了腳指甲。
「多長了,你自個都不知道剪一下~」秦淮柔坐在小馬紮上,低著頭把杜飛的大腳丫子捧在大腿上,一邊叨咕一邊修剪。
杜飛嘿嘿道:「這不都給你留著嘛~」
秦淮柔抬頭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好東西沒見你給我留著。」
正好瞧見杜飛下巴上有點鬍子拉碴:「鬍子幾天沒颳了?」杜飛摸了摸,有些扎手。
秦淮柔剪完了腳指甲,又拿杜飛手爪子看了看,瞧著還算乾淨
,這才放下。那個做派不由讓杜飛想起穿越前,小時候他媽檢查他手指甲的樣子。
卻在這一晃神兒的功夫,秦淮柔把剪刀放回去,居然又拿出一把刮刀!不是刀架式的刮臉刀,而是那種摺疊的,理髮店用的刮刀。
秦淮柔頭也不抬,檢查了一下刮刀的刃口兒,又在杜飛的一條舊皮帶上褙了褙。走過來道:「腦袋伸過來,我給你刮刮臉。」
杜飛眨巴眨巴眼睛,看看秦淮柔手裡的刀,又看看她的臉,舔舔嘴唇道:「這~你也會?」
秦淮柔撇撇嘴道:「當初我們村殺豬備皮都是我。杜飛無語,塌著眼皮看著這個手持利刃的女人。
秦淮柔「噗呲」一聲笑了:「逗你玩兒呢~躺好了,別動。說著拿熱水燙了一條毛巾,敷在杜飛臉上:「熱不熱?」
跟著搓了一些肥皂沫,等熱毛巾有些涼了,塗上泡沫開始下刀。「咔哧咔哧」
刀鋒切斷鬍鬚的聲音順著皮膚直接傳遞到耳膜上。
因為沒有理髮店那種椅子,杜飛就把枕頭放在炕沿上腳朝里躺著。在這個角度正好看見秦淮柔認真嚴肅的的摸樣。
即使是這種從下往上的角度,也不得不承認這娘們兒真漂亮。還真別說,秦淮柔的手藝不錯。
說什麼村里殺豬刮毛純粹是開玩笑,杜飛估計她應該是最近下了功夫學的。
額頭、眉間、鬢角、耳廓······都刮的乾乾淨淨,沒有一下失誤的。直至完事兒了,秦淮柔長出一口氣,抬手腕抹了一下額頭的汗。轉又去倒水,給杜飛洗乾淨了才罷休。
等她自己拾掇完,已經塊十點了。
杜飛坐在炕上,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再有兩個小時軋鋼廠的中班就該下班了。
車間的三班倒,一般是早班白天八點到下午四點,中班四點到夜裡十二點,夜班十二點到第二天。
根據之前杜飛和汪大成商議的計劃,能不能揪出那個偷炮鋼邊角料的,就看今晚上十二點了。
這時秦淮柔回來,上炕道:「趴過去,我給你按按,鬆快鬆快。」杜飛應了一聲,腦子裡還在想軋鋼廠的布置。
在下午,劉玉華發現炮鋼的邊角料丟失後,杜飛和汪大成立即放出小道消息,說是廠里丟了重要的東西,下班出廠可能要搜查。
倒也不是真搜查,就是敲山震虎。
甭管是誰做的,讓他下班的時候不敢輕易把炮鋼帶出廠。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一旦被抓住,這輩子就完了,沒人會冒險。所以白天下班,那人肯定不會輕舉妄動。
卻會發現,出廠的時候根本沒有檢查,只當是以訛傳訛,虛驚一場。接下來膽子肯定更大······
杜飛正想著,秦淮柔騎到他身上,開始一下一下按摩,一雙小手力道十足,手法也更嫻熟。
杜飛不由哼哼一聲,思緒收了回來。
轉又看見那架鋼琴,問道:「對了,那個張蕙蘭人怎麼樣?」秦淮柔詫異道:「挺好的,廠里有口皆碑······問這個幹啥?」杜飛繼續問:「怎麼個好法兒?仔細說。」
秦淮柔反應很快,立馬察覺杜飛打聽張蕙蘭不是隨口說說,認真想了想道:「張姐這人是廠里有名的熱心腸,廠子裡誰家有個事兒,她都樂意幫忙。原先他家那口子還在,他們家是雙職工,工資級別都不低,誰家有個不趁手的沒少幫忙。錢借出去也沒說追著屁股要,都是啥時候寬裕啥時候再還······」
杜飛聽著聽著,愈發覺著不對味兒。
倒不是張蕙蘭有什麼不對,反而是太好了。
這也是為什麼,他愛人出事後,她還能安穩在軋鋼廠待著的重要原因。可杜飛卻總覺著這個人不太對。
怎麼有種孝義黑三郎,呼保義,及時雨,宋江宋公明哥哥的感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