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品如(1/2)
李天罡的意思很明白。
只有背棄佛門的僧人,沒有背棄佛門的佛門。
李天罡繼續說道:「至於代表他人,如果品如大師是代表皇室或者天門來做說客的,那就不必再費口舌了。懲治戰犯、收回權力是道門的底線,別說我不答應,就算我能答應,也無法改變什麼,行營不會答應,金闕也不會答應。」
黑衣僧人正是本願寺的本代法主品如,他雙手合十,不疾不徐地說道:「我代表自己如何?我代表他人又如何?」
李天罡說道:「如果品如大師代表自己,棄暗投明,我代表道門表示歡迎。如果品如大師代表他人,我只能回復品如大師,道不同,不相謀,不必多言。」
本願寺品如嘆息一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說道:「我聽說,比叡山的宗千大師死在了久居城。」
李天罡語氣平靜:「我表示遺憾。」
本願寺品如的僧衣在海風中微微飄搖:「李真人,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二十年前?」
李天罡點頭道:「一轉眼,我來到鳳麟洲已經有二十年,從主事做到了次席副府主,從四品祭酒道士做到了二品太乙道士,一直在同一個道府沒有挪窩,放眼整個道門也很少見。不過考慮到駐外道府的特殊性,很多關係需要長期維護,不好經常性地變更人事,也在情理之中。」
本願寺品如道:「那時候我也不是本願寺的法主,從這一點上來說,你我勉強算是相識於微末。自那個時候算起,你我之間也有二十餘年的私誼了,現在回想起來,著實是讓人感慨。」
李天罡道:「若非這份私誼,我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來見你。」
本願寺品如感嘆道:「只可惜,到了今日,我們又各為其主,這份私誼只能讓位給國事了。」
李天罡微微皺眉:「大師有什麼話不妨直言,不必繞來繞去。」
「好,貧僧便直言了。」本願寺品如點了點頭,「我只問真人一件事,你在鳳麟洲二十年,樹大根深,這次尊王攘道,你是否在背後推波助瀾?」
李天罡的眼神驟然亮了一下,咄咄逼人,鋒芒畢露,不過瞬間又歸於沉寂。
本願寺品如等了片刻,見李天罡不說話,自顧說道:「既然真人不願意回答,那我代真人來回答,作為被道門統治了這麼多年的藩屬,我們對於道門還是有些了解的。或者說,不能不了解。」
「三位副掌教大真人飛升之期臨近,三位副掌教大真人又都不願意冒險嘗試渡劫以求再駐世百年,所以推舉一位新的大掌教就成了三位副掌教大真人乃至於整個道門上下必須解決的事情。道門的諸多亂象皆是由此而來。」
「在三位『儲君』人物中,慈航真人明顯局限更大,機會最小。若是不出意外,最後大掌教的人選還是要從東華真人和清微真人中決出。據我了解,東華真人常年坐鎮玉京,主持金闕事務,又把持了九堂之首的紫微堂,威望很高,呼聲也很高。反觀清微真人,常年在地方執掌齊州道府,雖然太平道實力雄厚,是為三道之首,但清微真人本人要弱於東華真人。」
「清微真人想要反超東華真人,必須要有大功。自古以來,戰功最大。當年的五代大掌教便是憑藉戰功脫穎而出,最終成功登上大掌教的尊位。清微真人最好的辦法就是效仿當年的五代大掌教,立下戰功。」
本願寺品如望著李天罡:「李真人,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說下去。」李天罡的語氣略顯低沉,「繼續說下去。」
本願寺品如的語調也變得嚴肅起來:「婆羅洲一盤散沙,西域戰事剛剛結束,而西婆娑洲的聖廷又太過強大,沒有必勝把握。數來數去,也就是鳳麟洲了。我想請問李真人,在尊攘派起事之初,鳳麟洲道府完全持放任態度,到底是誰的授意?」
李天罡眼神淡漠:「尊攘派當初不是很得意嗎?覺得鳳麟洲道府徒有其表,不過是個紙老虎,怎麼現在又怪起鳳麟洲道府不作為了?難道是鳳麟洲道府指使你們去造反的嗎?」
本願寺品如的眼底掠過一抹陰霾:「大多數人被少部分極端激進民意綁架,而你們明明可以提前出手解決這些隱患,你們卻放任自流,這難道不是失職嗎?」
李天罡反問道:「那你們又為什麼不出手呢?索性我也替你回答了,你們覺得民心可用,又覺得時機未到,還不想做惡人。所以想著讓我們鳳麟洲道府來做這個惡人,鎮壓了這些激進派,你們再出來收拾殘局,裝好人,順勢收服這些碰壁的激進派為己用,繼續積蓄力量,等到道門內部爭鬥達到極致而無暇顧及鳳麟洲的時候,再一股腦地爆發出來。」
本願寺品如的眼神變得十分陰沉。
李天罡繼續說道:「你們怕寒了人心,壞了名聲,我們也不想髒了自己的手。中原有句古話,叫作堵不如疏。還有句古話,叫作引蛇出洞。若是不放任自流並任由那些激進派攪一個天翻地覆,你們這些藏在河底淤泥里的老王八怎麼會浮上水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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