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張無恨(2/2)
姚裴沒有逞強,一直退到齊玄素的身旁。
孫合悟這才望向那名女子,難以掩飾眼神中的震驚:「張無恨,你竟然沒死?當年在雲錦山,天師分明將你、將你……」
齊玄素聽此言,不由一驚。
孫合悟竟然認得這名女子,而且這名女子似乎還是張家人,名叫張無恨。
她分明名叫「無恨」,口中卻又誦著古人的詞句:「人生長恨水長東」。
姚裴低聲道:「風清雲靜,山世無拘。還是不對。」
「什麼不對?」齊玄素疑問道。
姚裴仍舊望向那名正從湖上緩緩行來的女子,先是大概說了關於紫光真君的事情,然後解釋道:「按照張家的輩分的來說,那位與紫光真君結為夫妻的參知真人是『山』字輩,那麼他的孩子應該是『世』字輩,可眼前這女子卻是『無』字輩,張拘言是『拘』字輩,少了一個關鍵之人,有些地方說不通。不過就算少了關鍵一人,我也大概明白張拘言的動機所在了。」
齊玄素也反應過來。
「拘」字輩是張月鹿的叔伯輩,而天師又是張月鹿的祖輩,如此一推,那麼天師應是「無」字輩,再聯繫到孫合悟沒說完的後半句話,這已然明了,此事只怕是牽扯到張家的內部鬥爭,甚至可以解釋張拘言為何沒學張家的「五雷天心正法」,而是學了老對頭李家的「太平青領經」。
聽到「天師」二字,被孫合悟稱作「張無恨」的女子猛地停下腳步,女子的聲音也驟然一變,沒有了淒婉哀切,而是凜然冰冷:「今古北邙山下路,黃塵老盡英雄。人生長恨水長東。幽懷誰共語,遠目送歸鴻。蓋世功名將底用,從前錯怨天公。浩歌一麯酒千鍾。男兒行處是,未要論窮通。」
話音落時,女子緩緩睜開了雙眼,先前臉上的平靜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肅殺。
似乎直到這一刻,她才從大夢中悠悠醒來。
她沒有立刻回應孫合悟,而是望向已經變成乾屍的張拘言,臉上露出悲慟之色,輕輕招手,張拘言的屍體好似沒有重量一般,輕飄飄地飛入她的懷中。
女子身材高大,懷抱著已經縮水的張拘言並不顯得突兀滑稽,她用手輕輕合上張拘言的雙眼,低聲道:「許久不見了……我的兒。」
張拘言的屍體逐漸變得透明虛幻,化作無數光點飄散開來。
然後這些光點悉數融入了張無恨的體內。
母子二人又重歸一體了。
待到張拘言的屍體完全消失不見之後,張無恨才緩緩放下雙手,轉身望向孫合悟:「原來是你,孫合悟。」
孫合悟經歷了三代大掌教,見過太多隻存在傳說和書本上的人物,自然也知道像許多已經被塵封在過往故紙堆里的密辛。
「是我。」孫合悟的臉色十分凝重,「你不是死了嗎?」
「我是死了,可我又活了。」張無恨道。
說到這兒,她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日在雲錦山鎮魔台上,張無壽不念兄妹之情,用『天師雌雄劍』殺我體魄,可是痛得很,我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齊玄素這才知道天師名叫張無壽,而且聽張無恨的語氣,兩人還是兄妹。
如今齊玄素已經知道天師和國師的姓名,分別是張無壽和李長庚,還剩下地師,只知道姓姚。
孫合悟沉聲道:「無壽道兄大義滅親,你是死有餘辜。」
「好一個死有餘辜,好一個張無壽。」張無恨冷冷道,「多爭多無壽,天道戒其盈。這是大真人顏飛卿親自取的名字,他倒是對得起顏大真人和張家的列祖列宗,做了張家和正一道的忠犬。」
孫合悟皺眉道:「無壽道兄乃是本代正一道的首領天師,位列道門三位副掌教大真人,是道門領袖之一,更是你的兄長,不是什麼張家和正一道的忠犬。」
張無恨淡淡道:「維繫張家、正一道的存在,便是他存在的最大意義。維繫道門的存在,也是你們這些人存在的最大意義。」
孫合悟道:「難道你存在的意義就是毀滅道門嗎?」
張無邪沒有回答,只是舉起一隻手,無數月華往她的掌中匯聚,最終化作一點,被她握在掌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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