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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中元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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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書生大多是跟隨師長受邀來到玉京參加中元節慶典的年輕人,自有一股書生意氣,而他們的長輩們有些已經進入玉虛宮,有些則在遠處觀望,雖然在嘴上也勸了幾句,但更多還是冷眼旁觀,甚至是有意縱容。

畢竟自道佛之爭以來,道門為了籠絡儒門,一再拔高儒門的地位,為了貫徹聯儒制佛的理念,對待儒門多以安撫為主,若是道門弟子與儒門起了衝突,道門非但不會偏袒自己人,反而會偏袒儒門弟子,萬事以道門和儒門的盟友關係為重,儒門早已被道門縱容慣了,使得這些年輕的儒門弟子哪怕在玉京,也是有恃無恐。

再有就是,這樣的陣仗,若說沒有人在幕後暗中串聯,推波助瀾,那也說著實說不過去。

內外勾結,兩面夾擊,便讓張月鹿處在了這等十分尷尬的位置上。

張月鹿孤身一人面對百人,並無半分驚慌失措,也無半分楚楚可憐,更不曾惱羞成怒,唯有平靜面對,這大約便是臨大事有靜氣。

張月鹿背負雙手,站得筆直,巍然不動。

儒門書生們本以為張月鹿見了自己這邊的聲勢之後會心生畏懼,然後主動避讓,他們便算是扳回一城,卻沒想到張月鹿竟然不退。

這個女子當真是膽大包天!

在三教大會上大放厥詞也就罷了,此時竟然還沒有絲毫悔改之意。

這讓儒生們更加激憤。

今天便要硬按著這名女子的腦袋,讓她把說出來的話再吞回去。

為首的一名儒生大聲詰問道:「張月鹿,就憑你讀了一些高頭講章,學了一些似是而非的道理講義,也敢妄談儒門義理,指點仁義禮智?」

張月鹿沒有反駁,默不作聲,卻也不曾放低姿態。

其實許多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張月鹿,若非張月鹿在論道時說出了那番批判儒門的話語,換成平時偶遇,如此相貌氣態,又是如此家世身份,不免要驚為天人,甚至是心生愛慕。尤其是今天的張月鹿身著三品幽逸道士的鶴氅,佩戴五嶽冠岳冠,又名五嶽靈圖冠,覆斗形,上刻「五嶽真形圖」,鳳目生輝,神光照人,有凜然不可侵犯之威儀。

若非人多勢眾,他們只怕也不敢如此大義凜然。

張月鹿不看儒生,環顧四周,想要找到那個藏在幕後看戲之人,卻徒勞無功,不由輕嘆一聲。

她作為幾十年來最年輕的三品幽逸道士,風頭太盛,太過熾手可熱,正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必然有人要壓一壓她的風頭,給她降一降溫,有此遭遇也在情理之中,更在意料之中。

幸虧她是女子,這還只是找了一幫儒生前來堵路,要是換成男子,只怕是更加下作。

比如換成齊玄素,直接讓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衝過來抱住他的雙腿,孩子喊爹,女人罵負心人,最後大不了一句認錯人了事。不管真的假的,壞名聲是傳出去了,最後以訛傳訛,真就成了被女冠們口誅筆伐的負心人了。

這就是女子的好處了,你總不能找個男人帶著孩子來喊娘,十月懷胎可瞞不過別人。

此類做法看似荒謬,實則好用。在前朝時,以儒門之禮教森嚴,以皇室之規矩森嚴,竟還能傳出「黑心宰相臥龍床」的謠言,只因新政傷及他人利益罷了,可見污人名聲實在不算什麼難事。

便在此時,又一名儒生大聲喝道:「張月鹿,你口出狂言,說什麼禮教狂狂汲汲,詐巧虛偽事,可見你平日裡也是不遵禮法之人,無君無父,棄國棄家。」

「無君無父,可真是天大的指責。」張月鹿笑了笑,「所以我才說,你們這些儒門弟子總是把天下視作一家,把所有人與人間的關係視作父子關係,要麼給自己找個父親,要麼自己做別人的父親,總得有個人跪著,我強你跪,你強我跪,難道你們就沒有想過,人與人之間也可以坐而論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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