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父子(2/2)
王教鶴冷哼道:「我們什麼時候沒有站在陳書華那邊了?若不是我這些年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她和大虞國主的謀劃豈能瞞天過海?」
王儋清下意識地皺起眉頭,說道:「既然我們早就是一條船上的人,那麼我們此時就更應該孤注一擲,往死里搞,搞死齊玄素。只要形成既定事實,再把罪名扣在隱秘結社的頭上,他們反正是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金闕也不能怎麼樣。」
王教鶴道:「事情要真要有這麼簡單,那就好了。我原來也是這麼想,金闕就是動一動我們,敲打一下我們,至多是讓我們大傷元氣,卻還不至於走到下死手的地步。但從齊玄素先前的態度,我便起了疑心,不得不往更深處想了,齊玄素是一把刀,這樣的人,不適合用來敲打,更適合用來殺人。今天我大概明白了,裴玄之是真想下死手。」
「過去,他不敢動我們,主要是因為有太平道和李家的牽制。如今鳳麟洲戰事爆發,太平道和李家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鳳麟洲那邊,一時半刻之間騰不出手來。裴玄之認準了這個時機,便打算把我們連根拔起。太平道和李家有心不同意,可考慮到鳳麟洲那邊的穩定,為了不讓全真道扯他們的後腿,也顧不得了,只能妥協。至於正一道,他們現在跟全真道穿一條褲子,只會從旁協助,不會阻止。這一次,張拘成出任江南道府的掌府真人,還有張月鹿出任嶺南道府的次席副府主,便可見端倪。」
王儋清驟聞此言,不由一驚,臉色微微發白:「局勢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王教鶴雖不轉身,但也對王儋清的神態一覽無餘,輕哼道:「我說過多少次了,臨大事有靜氣,金闕的刀還沒砍到脖子上呢!」
王儋清回過神來,有些臉紅,不知是羞是惱,不過還是忍不住問道:「我們該怎麼辦?」
王教鶴道:「事情還沒到不可收拾的那一步,我說了
,裴玄之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是因為太平道和李家無暇分身,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換而言之,只要我們能拖到鳳麟洲戰事結束,三道局勢重新恢復平衡,有了太平道的牽制,裴玄之便動不得我們。太平道需要我們去分散全真道的精力。」
「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幫助陳書華殺死齊玄素,就算我們做得天衣無縫,成功把罪名扣在了隱秘結社的頭上,金闕那邊也不會認,裴玄之會用齊玄素的死大做文章,姚家和張家更不會善罷甘休。到那時候,就不是一個齊玄素那麼簡單了,裴玄之甚至可能會親自下場,我們才是真正沒了退路,難道我們還能以一洲之力去抗衡整個道門嗎?」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此法可行。你不要忘了,蘭合虛不是死了,只是在閉關而已,如果在關鍵時刻,他突然破關而出,你該怎麼辦?陳書華躋身了仙人,朝游北海暮蒼梧,大不了逃離婆羅洲,保命應是不難,古仙可以返回天上神國,我們又能逃到哪裡去?」
王儋清逐漸明白過來:「所以我們在這個時候不能下場,不僅不能下場,而且還要與陳書華切割,陳書華能否殺死齊玄素,全看她的本事了,我們萬萬不能參與其中,要靜觀其變,要以拖待變。」
王教鶴目光幽深:「大丈夫能屈能伸,一時的挫折算不得什麼。我畢竟是參知真人,想要動一位參知真人,必須有真憑實據才行,我們只要穩住陣腳,不要被裴玄之抓住要命把柄,還是能涉險過關。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
王儋清雖然很想藉此機會把齊玄素置於死地,但也分得清輕重,轉而說道:「既然如此,南洋聯合貿易公司那邊是不是早做準備?」
王教鶴道:「壁虎斷尾,壯士斷腕。到了關鍵時刻,要果決,該切割就切割,該放棄就放棄,錢財都是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我們熬過了這一關,這些損失遲早都能彌補回來。」
王儋清心裡贊同,又問道:「若是切割,具體應該怎麼切割?」
到底是父子對話,便沒有那麼多故弄玄虛,王教鶴平靜道:「南洋這麼多年,花了這麼多錢,養活了這麼多人,不就是為了『遮擋』二字嗎?該滅口的就滅口,下手一定要乾淨,不要留下什麼痕跡。無關緊要的就丟出去抵罪,讓他們做替死鬼,也算是給道門一個交代。」
王儋清道:「我聽說,張月鹿在嶺南那邊扣了我們很多人,我怕……」
王教鶴冷冷道:「不是我們的人,是南洋聯合貿易公司的人,孫家才是公司的大老闆,我們至多是參股,具體經營與我們是不相干的。」
王儋清眼睛一亮:「父親高明。」
王教鶴收回視線:「陳書華現在躋身仙人,對我們來說也有好處,最起碼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她會把裴玄之的注意力給吸引過去,反而給我們爭取了時間。當然,她能把齊玄素殺死,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