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人之謎(2/2)
張月鹿遲疑了一下,說道:「其實也沒什麼事情,主要是來看看真人。」
寧凌閣忍不住笑道:「我這個老傢伙也算經歷了不少大風大浪,這次去職不會怎麼樣,還不必你這個小傢伙來安慰我。」
張月鹿被寧凌閣感染,也笑了笑:「我倒不是想要安慰真人,我沒那個資格,也沒那個本事,我想請教真人,如何看待最近的一系列變故?」
寧凌閣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過沒有急於回答,而是拿起那本道祖五千言,道:「《道德經》第五十八章說道:『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也。正復為奇,善復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張月鹿立刻回答道:「太上是說:寬鬆的環境會讓百姓知足而安分守己,嚴苛的環境會讓百姓逃遁。遭受禍患也能否極泰來,安享榮華也可禍從天降,有誰能知道福禍何時轉化?註定難有定論。正能轉化為奇,善能轉化為惡,世人因此困惑許久。聖人能明白矛盾物極必反、矛盾會相互轉化的道理,因此處世的時候,講究原則而不會鋒芒必露,使人信服而非屈服,做事正直而不是倔強,璀璨而不奪其目。」
寧凌閣又道:「人之迷,其日固久。如今道門上下,誰又不迷茫呢?誰是正?誰是邪?什麼是福?什麼是禍?聖人又在何方?」
張月鹿疑惑道:「如今的道門,僅僅是一個大掌教的問題嗎?萬鈞重擔繫於一人一念之間,這是玄聖極力否定的事情。而且太上說無為,難道就什麼不做嗎?」
寧凌閣道:「知道對錯很容易,做正確的事情很難。現在有一個很大的問題,作為一個有了相應地位之人,在發現腳下的根基開始腐朽之後,你是否願意維持延續現狀?如果你選擇維持現狀,那就是道門的罪人。如果你不願意維持現狀,可你的能力又不足以開創一個新世道。怎麼辦?」
張月鹿一時間無言以對。
寧凌閣繼續說道:「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前者,維持現狀,最起碼能苟延殘喘一段時間,也許千秋萬代之後,會證明你是錯的,可那已經與你沒什麼關係了。正是我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對於志大才疏之人,這是一個死結,原因僅僅在於四個字,能力不足。能者居之,不是說說而已。」
張月鹿望向寧凌閣,輕聲道:「現在算什麼?」
寧凌閣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門外,說道:「我們這些人,本質上也是才疏之人,擅長陰謀,卻沒有堂堂皇皇的陽謀,更沒有執掌道門的能力,至多就是謀求一個擁立之功。道門之所以無法改變,是因為道門是天,天怎麼去變?所謂變天,風霜雨雪,晴天陰天,其實還是那片天,變的只是表象,而非本質。想要真正去改變,必須日月換新天,重開一片天,就好似開天闢地一般。我們這些庸碌之人如何能做到?」
寧凌閣頓了一下:「當然,現在還沒到要改天換日的地步。所以我說這是一個人的問題。」
「一個人。」張月鹿皺起眉頭,輕輕重複了一遍。
寧凌閣道:「這當然與玄聖的理念背道而馳,可現實就是這麼一回事,道門需要一個合格的大掌教,注意,是合格的大掌教,有能力,有擔當,無私念。說白了,我們這些人與盼明君清官的普通百姓也沒什麼不同,太上說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其實我們又何嘗不是,不過剛好是反了過來,大掌教寬仁,我們便肆無忌憚,大掌教嚴厲,我們便收如履薄冰。沒有大掌教,自然是一片亂象。」
張月鹿陷入到沉默之中。
寧凌閣最後說道:「慈航真人、東華真人、清微真人,我都不看好,他們都是一將之才有餘,萬乘之才不足。可惜,不說玄聖,就是東皇、五代大掌教這等強人,也不見半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