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顏明臣(上)(1/2)
齊玄素與裴小樓作別之後,獨自出了上清府,遠遠就看到張月鹿站在一處欄杆旁,因為今日換了一身大家閨秀的裝扮,倒是顯得嬌怯怯地一副弱不禁風模樣,秀眉微蹙,若有深憂。
齊玄素忽然心緒起伏,自己這二十多年的人生,能真心對待自己、瞧得起自己的人實在是不多,師父算一個,七娘算一個,再一個就是張月鹿了。前二者對於齊玄素這個沒爹沒娘的孩子來說,在很大程度上填補了父母的空缺,是長輩而非朋友,唯有張月鹿才滿足了齊玄素對於知交朋友的所有需求。
齊玄素朝著張月鹿走了過去。
張月鹿不知在想什麼,十分入神,竟是沒注意到齊玄素。
齊玄素只得伸手拍了下張月鹿的肩膀,問道:「想什麼呢?在想自己成為大掌教後如何下手整治道門?」
張月鹿回神,白了齊玄素一眼:「少拿我打趣。我在想,前幾天的預感到底從何而來?」
散人的「先天神算」只涉及到一些相面、望氣的基礎內容,後續的發展已經與「紫微斗數」截然不同,如果將兩種神通看作是兩個人,基礎相同,就好似同樣是萬象道宮出身,後續的道路不同,前者更像是腳踏實地,勤能補拙,後者則主要看天賦,靈光一閃便抵得上無數苦功。
所以齊玄素並不能十分理解張月鹿的心血來潮,也無法提供太多建議。
張月鹿不再深思,問道:「裴真人都與你談什麼了?」
本來依照張月鹿的性子,是不會過問他人私事的,只是她覺得作為朋友,若是不問又顯得有些刻意,應該沒什麼不可說的,總不能兩人密謀了什麼不可告人之事。
「我沒想到,裴真人與我師父竟然是故交,所以多是敘舊,說了些有關師父的事情。」齊玄素很巧妙地將七娘替換成了故去的師父,如此一來,顯得合情合理,而且也讓人無從對證。
張月鹿卻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十分關切地問道:「是裴真人找到害你師父的仇人了嗎?」
齊玄素沒想到自己當初為了掩飾過去經歷而臨時編造的謊言,張月鹿至今還記得清清楚楚,一時間感動、愧疚皆有,竟是說不出話來。
感動是因為張月鹿還記在心上,齊玄素過慣了天大的事情都由自己擔著的日子,沒什麼真正的朋友,有些萍水之交、酒肉朋友,哪裡會管你這些事,不過是各掃門前雪,面子上過得去罷了。
慚愧的是自己只能不斷地用新的謊言卻彌補舊的謊言,做不到以誠待人,實在對不起張月鹿的這番真心。
張月鹿沒有想那麼多,見齊玄素不說話,還當是勾起了他的傷心事,她不擅長安慰別人,便只好跟著一起沉默。
過了片刻,齊玄素收拾好心情,也整理好思緒,說道:「裴真人的確是發現了一些線索,似乎與太平道有關。」
「又是李家?」張月鹿問道。興許是李家太過強勢霸道的緣故,一有此類事情,總是讓人第一時間想到李家。
齊玄素搖頭道:「應該不是李家,好像與沈家有關,不過裴真人也不能十分確定。」
「沈家。」張月鹿若有所思道,「雖說李、陸、沈號稱太平道三大世家,但在事實上,陸家、沈家可以算是李家的半個附庸,不過兩家的風格又有不同,陸家是典型的為虎作倀,緊隨李家的腳步,李家除了與皇室聯姻之外,就是與陸家聯姻最多。沈家相較於陸家,則要低調許多,雖然在大方向還是與李家保持一致,但也不是一味盲從李家,風評要比陸家好上許多。」
齊玄素半真半假道:「聽裴真人說,應該無關於道門爭鬥,可能是與某個沈家成員的個人恩怨,不過還需要繼續查證。」
張月鹿正色道:「我還是那句話,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儘管開口,不要客氣。」
「好。」齊玄素點頭應下。
兩人一起往下方的上清鎮走去,並肩緩步慢行。
齊玄素輕哼著一曲小調:「世情推物理,人生貴適意,想人間造物搬興廢。吉藏凶,凶藏吉。富貴哪能長富貴?日盈昃,月滿虧蝕。地下東南,天高西北,天地尚無完體。」
「展放愁眉,休爭閒氣。今日容顏,老於昨日。古往今來,盡須如此,管他賢的愚的,貧的和富的。到頭這一身,難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歲光陰,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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