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為往聖斷絕學(2/2)
從地形而言,此地位於太岳之巔,號稱「與天為黨」,易守難攻。
只是在兩位仙人的面前,也不算什麼。
不過潞安府還是擋住了七娘的前進步伐,因為儒門大祭酒王太衝來到了此地,親自坐鎮。
三位儒門大祭酒,張太虛選擇了道門,程太淵是堅定的保皇黨,王太沖在一番搖擺之後還是站在了皇帝那邊。
這裡面也有齊玄素的功勞。起初的時候,王太沖態度曖昧,並沒有死心塌地支撐皇帝。畢竟任誰也能看出來,道門穩住陣腳之後,皇帝的勝算在逐步縮小,實在沒必要跟著皇帝一起落水,站在岸上看翻船才是比較好的選擇。
無奈齊玄素明確表態要廢黜皇帝,這就是刨儒門的根了。涉及道統之爭,那就斷沒有迴旋餘地。
畢竟儒門發展到今天,那麼多義理都跟一個「君」字有關,齊玄素要把「君」字抹掉,儒門便塌了一半,如何能忍?此為萬不可忍者。
王太沖可以坐看朝代更迭,卻萬萬不能看著道統斷絕。對於儒門之人來說,這就是亡國和亡天下的區別。
張太虛認為大掌教和皇帝在本質上沒有區別,無非是皇帝世襲而大掌教不世襲,那麼儒門之人仍舊可以「侍君」。
這個說法乍一聽似乎沒什麼問題,可不要忘了,大掌教首先是道門的大掌教,自然要重用道門之人,黑衣人有不可替代性,給誰干不是干,可儒生不一樣。就拿同道府和地方官府來說,看似一個樣,實則大不一樣,儒生能幹的事情道士同樣能幹。
張太虛的氣學體量畢竟小,又頗有古典色彩,繼承了亞聖的部分理念,社稷為重君為輕,更是第一個投奔道門的,道門出於千金買馬骨的考慮也好,抑或是其他考慮也罷,安排一個氣學當然沒什麼問題,進不了道府還可以進入同道府,實則不行三教議事也是可以的。
可理學和心學兩大派系的體量太大了,想要把他們安排妥當,勢必擠壓道門之人的空間。
說句不好聽的話,大傢伙跟著大掌教打仗,除了家國情懷、正統思想、天下太平,也是想要立功進步的,我今天只是個九品道士,總不能打完仗還是九品道士吧?總要往上走一走的。既然要往上走,只提升品級不行,職務也要跟著動吧?
大掌教不願意徹底清算太平道和太一道,嚴厲批評了蘇元載和張拘成,表明了要保留兩道相應位置的態度,那麼新的位置從哪來?多餘的利益從哪裡來?自然是從儒門那裡來。總不能是從佛門那裡來,佛門那個鬼地方,對於道門之人來說,跟流放差不多。
就拿同道府來說,這不就是擴編出來的職位嗎?這些位置不是憑空來的,原來都是有人的。原來被哪些人占著?被儒門的人占著。
齊玄素要穩人心,要犒賞有功之臣,僅僅割太平道和太一道的肉是不夠的,還要割儒門的肉,甚至是要儒門的命。
氣學已經搶先一步投誠,只剩下理學和心學了。齊玄素此時正倡導三教共和,直接對儒門下手,有違共和的主旨,等於自己打自己的臉,擺花瓶已經有張太虛,不需要那麼多花瓶,位置不夠,所以齊玄素繞了一下,他不談儒門,而是要廢掉皇帝,等於間接絕了理學和心學的退路。
到了此時,理學和心學便是想要投降也不可得了。
反觀皇帝,他畢竟是儒門的半個教主,這不是假的,重用儒門之人也是真的,正是因為有了儒門的支持,皇帝才能與大掌教分庭抗禮。那麼儒門之人自然要跟皇帝同舟共濟,哪怕這艘船快要沉了。
走到今天這一步,儒門就是再想反悔也來不及了,只能一條道走到黑。
那麼王太沖也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了。
橫渠四句中的第三句說得好,為往聖繼絕學,齊玄素要斷往聖的絕學,那麼他們就要跟齊玄素斗到底。
道門中的許多老道士雖然對大掌教改制不以為然,但也不得不承認,大掌教做事頗有章法,有的放矢,絕非一時心血來潮胡亂作為。
到底是從道童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大掌教,主政過地方,參與過戰事,深入過基層,甚至還混過江湖,對於整個道門體系會有一個直觀認識,與深宮裡長大的年輕皇帝完全不是一回事。
大掌教當然可以批評蘇元載,也可以拿掉張拘成的天師之位,可大掌教必須要有更好的方案。如果只是單純的否定,那麼張拘成和蘇元載不會服氣,他們背後的天師更是要為兩人說話。
於是大掌教提出了這個新方案,本質上是做一個選擇,太平道還是心學?太一道還是理學?現在看來,大掌教是正確的,雖然失去王太沖,但得到了張氣寒,還有一整個鳳麟洲,日後便是清微真人也無不可談。
道門的肉爛在了道門的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