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郭翁波(2/2)
不能對儒門喊打喊殺,卻可以對具體的儒門弟子出重拳。
不管對不對吧,反正小殷是這麼理解的。
小殷還是有幾分靈性的,如果把這個問題擴展開來,把儒門替換為謝家,把儒門弟子替換為謝三公子,一樣說得通——要團結整個謝家,同時對謝家內部的部分人清理一下,如果把謝家整體看作一個人,那麼也算是治病救人了。
也許有人要說,這是有弊端的,清理不徹底,以後還要作妖。
只是江南士紳這個生態位,不是殺一個謝家就能解決,就算沒了謝家,以後也會有其他家族占據這個位置,繼續代表江南士紳的利益,謀奪話語權,對抗玉京。想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不在於殺一個謝家,而在於改變產出謝家的環境。現在看來,還沒有太好的辦法。那麼對於道門來說,殺不殺謝家都意義不大了。
至於天師要殺謝家,更多是出於對張家利益布局的考慮。
出完重拳之後,小殷終於開始正式問話:「說吧,你和那個謝三公子是什麼關係?」
五鞭下去,盧先生的節操碎了一地,這也不能怪他,抗不過去才是常態,換成小殷受刑,她多半也熬不住,第一鞭下去就要哇哇大叫。
盧先生已經有點神志不清,幾乎是憑藉本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他的確是謝三公子的屬下,奉命串聯,說好聽一點叫使者,說白了就是一個大號的傳令兵,傳達謝三公子的命令,他的自主權力其實不算大。
比如說宋懷義聚義,這件事是謝三公子定下的,具體執行另有其人,只是謝三公子不方便親自出面,盧先生就是謝三公子的代表。
類似盧先生這樣的人,還有好幾個。
盧先生也提到了一個江湖人,此人並非宋懷義,也不是「天廷」「客棧」之人,而是一個江湖遊俠,名叫郭翁波。
此人精明強悍,不喝酒,不好女色,仗義疏財,心狠手辣。
郭翁波少年時廣交朋友,一個「義」字當頭,敢於不顧自身安危去替朋友報仇,藏匿江湖上的亡命徒,私鑄錢幣,盜挖墳墓,這人又著實有些運氣,每每危急關頭總能脫身,或是遇到貴人。
等到郭翁波年齡大了,開始反思自己,轉而以德報怨,廣施恩情,打造自己的人情帝國,當真是及時雨一般,扶危濟難,上到公卿,下到升斗小民,都有他的關係,不過其底色還是那個心狠手辣的遊俠兒,該動手的時候絕不含糊。
用郭翁波自己的話來說,無論是施恩,還是殺人,都屬於主持公道。
郭翁波有兩副面孔,在普通人面前便如老好人一般,為人和氣,對待鄰里鄉親十分禮遇,沒有半點架子,若是遇到難事,總會出手相助,且不求回報。
可是在敵人面前,他還是那個動輒殺人的遊俠兒,沒有一點點改變。
當然,有些時候,如果敵我沒有根本利益衝突,他也不介意放過敵人來彰顯自己的大度,這些被他放過的人就會成為他在江湖上的免費招牌。
最有名的一次,江南地界上的兩個幫派結仇,大打出手,宋懷義從中調解,兩方始終不聽勸解。有人就去拜見郭翁波,說明情況。
郭翁波分別會見結仇的雙方,兩家懾於郭翁波的名聲,準備和好。
郭翁波卻說:「我聽說宋祭酒為你們調解,你們不接受。翁波怎能蓋過宋祭酒一頭?」於是郭翁波當夜離去,不讓人知道,又說:「暫時不要聽我的調解,待我離開後,再讓宋祭酒從中調解,你們就聽他的。」
如此一來,郭翁波算是討了三家的好,也讓宋懷義承了他的人情。
用現在比較時髦的說法,這叫立人物設定,用古典一點的說法,就是立牌坊。
不過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郭翁波最終還是栽了。
張拘成上位之後,是個強勢掌府真人,道府內部搞一言堂,道府外就更不容許反對聲音了。
偏在這個時候,郭翁波的兄弟犯下了一起命案,最後查到郭翁波的身上,張拘成親自過問,郭翁波便成了張拘成用以殺雞儆猴的那隻雞,也是罪有應得,被江南道府抓捕投入幽獄之中,任憑他人如何求情,一概不許,最後判了一個死刑。
便在這時,謝三公子出手了,以三十萬太平錢的重金買通了幽獄的道士,用謝家的人情疏通各個關節,來了一個偷龍轉鳳,用其他死囚頂替了郭翁波。
張拘成畢竟是掌府真人,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更不可能以掌府真人之尊去驗明正身,至多是事後看一眼下面送上來的公函,再加上張拘成那時候剛到江南道府沒多久,根基不深,心腹不多,所以竟然被底下人矇混過去,郭翁波得以逍遙法外。
直到如今,江南道府的帳面上,郭翁波還是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