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謝知世(2/2)
就在汪瑤迦險些被慈航一脈壓死的時候,謝知世出手幫助汪瑤迦渡過難關。
接下來就是老套路了。如果被救女子沒有看上救命恩人,那就是下輩子做牛做馬。如果看上了,那就是無以為報以身相許。
謝知世被稱為三絕公子,又一表人才,堪稱才貌雙絕,更不必說家世擺在這裡,就算比不上秦、張、李、姚這幾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也是一流世家。汪瑤迦自然選擇了第二條路,無以為報,以身相許,甘願做了謝知世的外室。
謝知世並沒有把汪瑤迦視作玩物,反而在汪瑤迦的身上投入了很多資源,讓她代為處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務,比如這次前往帝京。
現在的汪瑤迦與其說是謝知世的外室,倒更像是謝知世的助手。
謝知世問道:「太后怎麼說?」
汪瑤迦說道:「太后說,如果到了事不可為的那一步,那麼就請公子去帝京避難。」
謝知世沒有說話,而是伸出手以掌心覆住了汪瑤迦正在揉按眉心的右手,兩人就這般互相依偎著,享受片刻的無言溫存。
過了好一會兒,謝知世才緩緩開口道:「走,容易。可是一走之後,再想回來,那就難了。難道我要只把他鄉作故鄉嗎?」
頓了一下,謝知世又道:「我這一走,江南的謀劃怎麼辦?」
汪瑤迦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可以代公子留下來。」
謝知世握緊了汪瑤迦的手,搖頭道:「太危險了。道門已經疑上了我,而且如今坐鎮江南執掌大權的是天師張無壽,只要有機會,張無壽不介意將謝家滿門抄斬。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汪瑤迦道:「不至於如此吧?天師似乎不是這樣的人。」
謝知世苦笑道:「過去多年,三師一直是並列齊名,難分伯仲,西洋人稱呼他們為『三人議會』。如今國師反了道門,姚令謀害兩代大掌教,同為三師的天師會是個好人,你信嗎?」
汪瑤迦沉默了。
謝知世問道:「你還要留下嗎?」
汪瑤迦堅定道:「我還是要留下,這裡總要留一個人。如果我們都走了,那麼人心就散了,那些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人必生二心,公子這些年的諸多謀劃便要付諸東流。若是我代公子留下,別人還以為公子仍在江南,人心便不會散,公子在帝京遙控指揮,仍舊可以圖謀大事。」
謝知世望向外面雨幕,幽幽一嘆:「無論大事成或不成,留下的人都是九死一生。」
汪瑤迦不由一笑:「公子何時變得如此婆婆媽媽了?自古以來,成大事哪有不死人的。自從那日公子把我從慈航一脈賊婆娘的手中救下,我便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公子的手中,一生歸宿縈於公子一身。就算是死,只要是為了公子而死,我雖死無憾。再者說了,我也不僅僅是為了公子,更是為了自己,我要找慈航一脈報仇,這應該是我此生唯一的機會了。」
沒了酒杯,謝知世直接拿起酒壺灌了一口酒,長嘆息道:「自二百餘年前帝京一敗,皇朝更替,道統鼎革,道門取代儒門成為天下之主,儒脈萬馬齊喑。時至今日,三師內鬥,又有英明神武之皇帝陛下和程相奮起抗爭,天下千萬士子,皆側目以視,當此之際正是吾輩捐軀濟難之時,取義全節以為楷模,喚天下有識之士同聲相應,只是……」
謝知世頓了一下:「我的確還有不能死的理由。我可以死,卻不能死在當下,也不須長了,只要一年半載,我便可成仁取義。」
汪瑤迦輕輕喚了一聲:「公子。」
謝知世又望向汪瑤迦,滿目柔情:「只是苦了你,你非儒門弟子,自是沒有為道統而死的道理。」
汪瑤迦微微一笑:「我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謝知世站起身來,望向水榭外,長聲吟誦道:
「國脈如絲,葉落花飛,梗斷蓬飄。紛紛萬象,徒呼負負;茫茫百感,對此滔滔。幾見降魔道愈高?
「一念參差,千秋功罪,青史無私細細雕。才天亮,又漫漫長夜,更待明朝。
「異說紛紜,民命仍懸,國本仍飄。人生落落,黃流已失,天浪滔滔,斗角鉤心意氣高。
「朱門繡戶藏嬌,令瘦影婆娑弄腰。乍長羽毛,便思撲蹴;久貪廩粟,猶肆牢騷。放下屠刀,歸還完壁,朽木何曾不可雕。」
吟罷,謝知世將酒壺中的一點殘酒飲盡,朗聲道:「吾可死矣,祝諸前進,一上當朝。」
恰逢此時,春風裹挾著料峭寒意襲來,又多幾分淒清。
天色愈發陰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