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訴求(2/2)
其中東華一脈、神霄一脈、妙真一脈自認為是全真道正統,服從姚家,又從骨子裡看不起姚家這些巫教餘孽。
徐家、上官家自認為繼承了徐祖道統,同樣服從姚家,又認為是姚家奪走了他們的地師之位。
張祖的後人還是天師,李祖的後人還是國師,那麼徐祖的後人憑什麼如此落魄?
這些人擁護大掌教,又是姚家的潛在反對者。
也難怪姚裴會如此悲觀,認為地師飛升之後姚家必然遭到清算。
另外,大掌教一脈失去姜大真人這個領頭羊之後,群龍無首,呈現出一盤散沙的狀態,且在宮變之中遭受重創。
於是兩股勢力開始合流,以大掌教和小掌教的名義,推舉張月鹿為名義上的話事人,實際上則在等待五娘回來主持大局——能夠接替姜大真人位置的不是齊教正,而是齊吾。
可以想像,如果姜大真人不曾飛升,振臂一呼,那麼地師的處境會更加艱難。
同時這股勢力也深知單靠自己不能成事,必須要與三道之一聯手,首先排除姚家的全真道,而三道中最弱的正一道則是最好的合作對象。其中除了張月鹿的原因,太平道太過強勢也是原因之一,道門中人總是講究陰陽平衡,與太平道合作意味著淪為太平道的附庸,更何況太平道已經有了北道門的支持。
總之,道門二百年的大一統慣性仍在,三道不是三教,沒有分得那麼清楚,免不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拿姚裴來說,她是姚家子弟不假,可她還是大掌教的外甥女兼弟子,小掌教的侄女兼師姐,又該怎麼算呢?
地師離開之後,張無用走了出來,輕聲道:「地師能背叛大掌教,也能背叛我們,她的承諾不可信。」
天師道:「我知道,地師不可信,國師呢?也不可信。承諾能否得到履行,不在於地師和國師,而在於我們自己。」
張無用嘆了口氣:「可惜青霄的性子太直太拗,若是她肯全心全意支持我們,情況又會不一樣。」
天師笑了:「你太難為青霄,也太高看青霄,你真當青霄能指使那些人?換成齊玄素還差不多,畢竟齊玄素的仙人修為擺在這裡,這些年的功績也擺在這裡,再加上大掌教傳人的名分,還能勉強鎮得住。而青霄修為不足,威望也不足,只是一個各方勢力都能接受的最大公約數。」
張無用沉默了。
天師伸出一隻手,看著殿內薰香的煙氣繞掌而動,緩緩說道:「這世上的故事總是圍繞死亡和欲望展開,這也是人這一生所要面對的兩個終極難題。
「無論如何逃避,它們總是在某時某刻與你不期而遇。
「人終有一死,在這短暫的一生里充斥了太多的欲望,人性決定了我們永不滿足,而無止境的欲望既是我們前進的動力,也是痛苦的源泉。
「圍繞死亡與欲望,在不同的人生經歷中,形成了不同的觀念,這就是紛爭的由來。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什麼值得?又是什麼不值得?都在這個範圍之內。
「也許你要說,仙人是例外,可百年光陰太短暫了,短到還不足以改變仙人作為人的想法和觀念,更不必說在這百年光陰的一多半時間裡,仙人不是仙人,只是求道的凡人,所以我們這些人仍舊是人的範疇,這也是道門一直在強調的。
「既然我們勘不破人慾,那麼屬於我們三個的死亡難題也許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