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母子(2/2)
七娘似乎看穿了姚裴心中所想,直言道:「姚令不會跟一個將死之人計較太多。」
姚裴吃了一驚。
七娘接著說道:「我們在一起很多年了,早些年的時候,她可沒這麼好說話,對我十分嚴苛,我反而能活,因為正值用人之際,只要我還有用,只要我聽令行事,就不會殺我。如今她寬容了,我大約知道,死期將至。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大事成功的那一天,就是我的死期了,送我們母子兩個一道上路。她以為我不知道,其實我知道,一直都知道,我又不是傻子,我憑什麼不知道?」
姚裴遲疑了一下,說道:「既是如此,那七娘你何不早早飛升離世?一走了之,地師總不能追到天上殺你。」
七娘靠在椅背上:「我還是有些不甘心,也有些放不下,我飛升了,天淵怎麼辦呢?」
姚裴沉默了。
是啊,齊玄素怎麼辦呢。
雖然張月鹿等人正在想辦法營救齊玄素,但說實話,希望渺茫。
姚裴打破沉默,沒有問七娘打算怎麼辦,而是說道:「我以為你們只是……」
「半路母子。」七娘笑了,「是這個意思吧,就像齊玄素與裴東華的半路師徒。」
姚裴沒有說話,不過默認了就是這個意思。
七娘感慨道:「我們相識也有十餘年的光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就是塊石頭,也焐熱了。如果要從靈山洞天算起,那就更長了。我們之間的關係,可不是裴東華能比的。這一次大變,我從未向他解釋半分,可他從未疑我,仍舊信我,我還是很欣慰的,我心甚慰,甚慰我心。」
姚裴也許是修煉「太上忘情經」的時間太長,就算如今暫時擺脫了影響,仍舊不能理解這種感情。
不過七娘也沒指望姚裴能夠理解,自顧說道:「養個兒子是什麼感受呢?跟收徒弟是不一樣的,都說師徒如父子,沒有說父子如師徒的,可見兒子永遠比弟子更進了一步。又說兒子將父母之恩視為當然,弟子將師傅之恩視為報答,區別就在這裡。收弟子,多少有些挾恩圖報的想法,養兒子,只有理所當然,而不求回報。
「我在年輕的時候,也是瞧不上那些當娘的人,覺得這些女人沒出息,圍著兒女轉,沒了宏圖大志,是畫地為牢。可真正上了年紀,心態又變了,覺得人還是要有點念想,要有個寄託。不然人生一世,空空蕩蕩,雄圖霸業,也是轉眼即空。
「別人都說我姚七娘視財如命,只進不出,仿佛貔貅一般,是天下第一號吝嗇人。這話真沒冤枉我,我就是這樣的人。不過唯一的例外就是天淵,他要成親,太上坊的宅子,我馬上買了。他要在道門晉升,我花錢給他鋪路,打點關係。
「他畢竟不是三大世家出身,是個外人,還是五代大掌教一般的寒門出身,這是很要命的,就算有裴東華的面子,別人明里不敢給他使絆子,暗地裡扯後腿呢?張青霄有天師的面子,只要觸碰了別人的利益,人家照樣跟你對著幹。所以這些年來的花銷不是一個小數目,我的小半身家都用在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了,不過我覺得沒必要告訴他,我不求他以後發達了怎麼回報我,只是我樂意這麼幹。」
姚裴有些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畢竟她太年輕了,大約無法理解這種為人父母的心態,甚至同齡的張月鹿都比她更能理解這種心態,畢竟張月鹿還有個小殷,所以張月鹿後來反而理解七娘了,不再試圖干涉七娘對齊玄素的影響。
七娘最後說道:「姚令就是太自負了,也太自以為是了,也許是她年輕時修煉『太上忘情經』造成的影響,她至今也不理解,所以她覺得我不知道,其實我知道。素衣,你要記住,沒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你只給利益,手下人會被更大的利益瞬間策反,你沒有利益,人家立刻就會離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