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召見(2/2)
果不其然,大掌教已經從宮教均的手中接過了經籙:「天淵。」
「師父。」齊玄素也像小殷一樣站直了身子,就差雙腿一碰了。
這是態度問題。
大掌教開門見山:「你前幾天說的事情,我又想了想,不無道理。所以我打算跟地師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齊玄素立刻表達了憂慮:「師父,這樣會不會太過冒險?若是戳破了地師的謀劃,地師狗急跳牆,不惜鋌而走險……」
大掌教道:「我與地師相識超過五十年,以我對地師的了解,應該問題不大。就算地師果真行大逆不道之事,我縱然不是地師的對手,有歷代大掌教所傳仙物,自保應是無虞。」
然後大掌教頓了一下:「還有,不要用『狗急跳牆』這種詞彙來形容一位副掌教大真人。」
齊玄素只好委婉問道:「那麼見面地點呢?不會是地肺山吧?」
大掌教笑了一聲:「我是大掌教,地師只是副掌教大真人,哪有我登門見她的道理,我會請她到紫霄宮見我,正意也在。」
「正意」就是齊教正的表字。
齊玄素稍稍安心:「那就沒有問題了。」
齊玄素最怕的還是大掌教頭腦一熱去地肺山萬壽重陽宮與地師見面,那裡被歷代地師經營二百餘年,比龍潭虎穴還要兇惡,幽冥谷光明天也好,靈山洞天姚祖行宮也罷,都不能與其相提並論。真要陷在那裡面,情況就複雜了。
至於齊玄素為什麼不怕地師,主要是齊玄素吃准了一點:地師留著他還有用,如果地師要動手,那麼早就動手了,根本不必等到現在。等到現在還不動手,說明時機未到,地師只能繼續縱容齊玄素,齊玄素自然無所畏懼。
大掌教道:「這次聯繫你,就是想徵求下你的意見。畢竟關於地師的問題,也是由你提出來的,繞過你這個當事人總歸不好。」
雖說師徒如父子,但孩子大了之後,意見同樣重要,尤其齊玄素本就是道門「重臣」,非空頭太子。
而且齊玄素的年紀也不小了,有那麼一句話:我未壯,壯即為變。在家國大事上,年紀也是個重要因素。
齊玄素說道:「我的意見,剛才已經說過了,主要是安全方面的考慮。既然師父已經定於玉京紫霄宮召見地師對質,那麼我沒有意見。把這個問題攤開也好,且看地師如何回答。」
說到這裡,齊玄素忽然想起什麼,問道:「不知夫人是什麼意見?」
大掌教回答道:「夫人既不支持,也不反對,她認為此事應與天師通個聲氣,可我和正意都認為把此事局限在全真道的範圍內更為妥當。」
齊玄素心中明白,這就是牽扯了三道之爭,大掌教夫人還是秉持了正一道的立場,大掌教和新任紫霄宮掌宮大真人齊教正都是全真道出身,齊玄素和地師也是全真道出身,所以站在這個立場上,就會把這件事視作全真道的家事。
全真道也是大掌教的基本盤,大掌教不希望過多損害自己的基本盤,所以才會有許多顧忌。
一旦讓正一道也參與進來,那麼性質就變了,極大可能會導致事態擴大化,甚至會失去控制,變為一次排斥異己的全面黨爭。到最後,地師被推翻了,大掌教失去了權力平衡,位置不穩,那就是兩敗俱傷,讓正一道和太平道漁翁得利。
在這一點上,齊玄素挺不講規矩的。在他看來,讓地師死的優先級要高於維持三道的權力平衡,顯然跟大掌教不是一條心,甚至有背著大掌教搞小動作的嫌疑,這是很犯忌諱的事情。
只是齊玄素顧不得那麼多了。
畢竟時機一到淪為地師手中傀儡的是他,不是別人,他若不爭,還指望誰爭?那就只能坐以待斃了。
生死面前無大事,更不必說,淪為地師傀儡,只怕是生不如死。
這就是立場決定腦袋。對於齊玄素而言,如果自己落得一個傀儡下場,那麼道門興衰、三道分合,意義何在?又不是說犧牲他一個就能開萬世太平,更大的可能是,地師多了一個傀儡助力,興風作浪的時候,就更加難以阻擋了。
更不必說如今的齊玄素已非孤家寡人,上有老,下有小,中間有張月鹿,如何都割捨不下。
在這種情況下,齊玄素不好發表意見,只能含混過去:「師父多加小心,至於其他,我沒有意見。」
大掌教道:「那就這樣。」
然後大掌教直接結束了通話。
齊玄素放下經籙,陷入到沉思之中。
如果大掌教質問地師,那麼地師該如何給大掌教一個滿意的答覆?直接否定「黃天」的存在,反咬齊玄素的指控是無稽之談?還是就此認輸,把這些年的謀劃全盤托出,換取一個平穩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