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石人一隻眼(2/2)
「不久後,我看到拔都汗走了出來。在開戰前,東華真人就下了活捉拔都汗的命令,道門還專門下發了拔都汗的留影,用以對照,以免放跑了拔都汗。所以我雖然沒見過拔都汗,但還是能一眼認出拔都汗。當時在拔都汗的身旁還跟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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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玄素立刻問道:「什麼人?」
江別承臉上露出幾分驚懼神色:「是一個女人。乍一看,就好像一個剪影,穿著雪白的衣服,戴著寶冠,赤著雙足,一塵不染,遠遠看去,如同從畫中走出來的人物。她給我的感覺比所有人都要虛假,就好像是看地氣回溯里的留影一樣,根本不屬於……」
江別承想了很久,才想出了相對恰切的形容:「根本不屬於現在,又好像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始終隔著一層壁障隔膜。」
江別承頓了頓,略微平復心境,接著說道:「拔都汗並沒有發現我,不過我很肯定,這個女人發現我了,她狀若無意地朝我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就在我們目光接觸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都僵住了,同時感受到了莫大的恐懼。」
「都說『起舞弄清影』,這名女子就像太陰真君一般,舉手投足之間美得不可方物,輕移蓮步之間,仿佛隨時都會乘風歸去,可在這種美麗之下,卻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詭異氣息,就是我前面說的,她不像人間之人,甚至與陰物、古神化身也截然不同,與整個人間都格格不入。就好像在寫實的油畫中添了一筆水墨寫意。」
「好在她只是看了我一眼,並沒有對我出手,也沒有告知拔都汗,就這麼離開了。我也算是身經百戰之人,自以為從沒怕過死,可這一次,我是真怕了,竟然沒敢跟上去,就躲在一旁,直到拔都汗和這個女子徹底走遠之後,我才出來。死不怕,就怕死得不明不白,死於刀兵火器是一回事,死得莫名其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這種怕,有些像來自未知的恐懼,又像來自血脈的本能恐懼。」
「然後我壯著膽子去了那座宅邸,結果看到那名金帳將領死在了裡面,胸口上有個大洞,心臟已經消失不見了。在不遠處還有一尊石佛。」
「不同於尋常的佛像,這是一座獨眼佛像,不是瞎了一隻眼,而是佛像的五官都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隻眼睛,占據了整個臉部。我沒敢帶走那尊佛像,而是立刻逃離此地,重新返回大部隊。」
「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我不知道甲申靈官那邊都發生了什麼,我也沒有多想,當時我滿腦子都是拔都汗和那個女人。當我再次見到拔都汗的時候,他已經死了,就在那座神殿中,保持著跪拜的姿勢,頭磕在地上,手心朝上,氣絕身亡。而那個女人則不知去向。」
齊玄素取出那本金屬封面的書,讓江別承看了一眼:「你說的獨眼佛,是不是這樣的眼睛?」
江別承的臉上頓時露出了驚恐神色,差點失控,好在張月鹿及時給他用了慈航一脈的「蓮咒」,這才穩定下來。
勉強平靜下來的江別承整個人幾乎是攤在椅子上,就像是一條離開水的魚,不斷喘著粗氣:「就是這樣的眼睛,而且、而且我見過這本書,這是拔都汗的東西,當時他把這本書用鎖鏈掛在腰間,可他死的時候,這本書已經不在了。」
齊玄素再次與張月鹿對視一眼:「獨眼佛,果然與佛門有關。」
張月鹿若有所思道:「其實獨眼佛也好,『長生天』也罷,都是它披著的一層皮,它就像畫皮一樣,惡鬼披上用彩筆繪畫的人皮,裝扮成一個令人心愛的美女,耍弄各種欺騙手段,以達到裂人腹、掏人心的目的。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個十分古怪的女人也是一種『畫皮』?只不過披皮的存在並非惡鬼罷了。」
齊玄素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認為這個女人是域外天魔的容器。」
張月鹿點了點頭。
齊玄素道:「現在看來,這個女人的身份一定要弄清楚。很顯然,拔都汗只是一個傀儡,用完就能隨手扔掉,這個女人才是關鍵,也可以說是西庭之事的幕後黑手,如今域外天魔想要干涉人間,本體降臨幾乎是做不到的,必須有一個抓點,這個女人多半就扮演了這樣的角色。」
張月鹿的思路卻沒有跟著齊玄素走,而是說道:「獨眼佛,你不覺得有些耳熟嗎?」
齊玄素問道:「你想起什麼了?」
張月鹿道:「金帳入主中原之後,長河多次決口,然後爆發了大規模的白蓮教起義,其中有句口號。」
齊玄素也想起來了:「莫道石人一隻眼,此物一出天下反。」
張月鹿道:「雲夢澤發生神異,也差不多就是這個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