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1081.戰後(1/2)
寒風卷著冰屑,像無數把細小的冰刀,刮過岡底斯山麓那條狹長的黑沙灘。
這裡已不再是戰場,而是一座用鮮血與鋼鐵澆築的紀念碑。
潮汐往復,卻怎麼也洗不淨卵石縫隙里滲進去的暗紅。
數百具納克瑪魔人黑騎軍的屍體,如同一片被暴風雨摧折的黑色森林,以一種詭異的姿態凝固在死亡瞬間。
有的騎士至死還保持著揮砍的動作,焦黑的臂膀指向天空,仿佛在向看不見的神只質問;他們的戰馬僵臥在側,馬蹄深深刨進沙礫,連最後的掙扎都被永恆定格。
活下來的混血精靈守衛們,拄著卷刃的長戟與斷矛,沉默地站在寒風中。
他們的鎧甲上結著黑紅的血痴,尖耳因寒冷和過度緊繃而微微顫動。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交談,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海水沖刷岸邊的聲音。
一名年輕混血精靈守衛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套已被磨破,掌心傳來灼痛—一不是傷,而是長期握持武器留下的繭子在脫落。
指節上還沾著敵人的碎肉與黑血,但在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噁心,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震顫。
「原來————這就是納克瑪魔人黑騎軍。」
他低聲說道,聲音沙啞。
這句話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恐懼,那曾經如影隨形的巨大陰影,此刻正如退潮般從心底撤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而堅硬的東西,在骨髓里悄然生根。
另一名年長的守衛走上前,用靴子輕輕踢了踢腳邊半掩在沙中的黑騎士頭盔。
金屬發出空洞的迴響,在寂靜的海灘上格外刺耳。
他忽然笑了。
笑聲乾澀,卻像瘟疫般傳染開來。壓抑的、短促的笑,從隊伍的前方蔓延至後方,最終匯成一片低沉的嗡鳴。
「這些黑騎軍也————不過如此。」
這句話成了這場血戰最辛辣的註腳。
敬畏仍在,但某種更鋒利的東西已經破土而出—他們並非不可戰勝。
這支曾讓北境諸族聞風喪膽的惡魔之師,也會流血,也會死亡,也會被踩在腳下。
而在戰場邊緣,迷霧最濃處,那株巨樹的虛影雖已消散,其帶來的震撼卻遠未平息。
它並不存在於現實,卻比周遭一切更令人心悸。
枝幹如青銅鑄造,葉片泛著秘銀般的光澤,根系深深扎進霧氣瀰漫的海岸線,仿佛這天地間本該如此。
沒有精靈說得清它究竟是什麼,但當他們抬頭仰望那曾貫穿天地的輪廓時,一個被遺忘在遠古歌謠里的詞彙,不由自主地浮上心頭:
那是世界樹嗎?
精靈們對世界樹有種蒂固根深的執念————
「羅伊大人背後————真的是世界樹嗎?」
竊竊私語在傷兵之間蔓延,比寒風更刺骨,也更滾燙。
有人想起羅伊立於樹影之下,抬手間聖光如瀑,將黑騎軍連人帶馬灼燒成焦炭的畫面。
那時他們只覺震撼,此刻回想,卻品出更深層的含義。
如果連世界樹都選擇站在他身後,那麼他的使命究竟宏大到了何種地步?
他們這些追隨者又將被帶往何方?
距離海灘不遠的一處背風岩石後面,聖殿騎士團的神官們正跪在臨時祭壇前,用淨水一遍遍擦拭著聖杯。燭火在風中搖曳,映亮他們蒼白而專注的臉。
他們比誰都清楚納克瑪黑騎軍的恐怖。
在黑暗之地,他們與黑暗軍團打了近百年,很多聖殿騎士團的神官們都未能留下全屍0
那是一場沒有任何希望的遠征————
「他擁有一顆神聖之樹。」
一位神官抱緊了懷裡的神聖禱言之書,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若非神使,誰能得此眷顧?」
其他神官們沉默地點頭。
他們曾懷疑羅伊接近聖殿騎士團的動機,懷疑他對抗黑暗軍團的誓言是僅僅只是想將——
他們帶出黑暗之地,讓聖殿騎士團的神官們為他所用。
可現在,另一種更令人戰慄的猜想如野火般在神官們心中竄起:
他是否也在積極準備尋找失落於黑暗之地的女神?
或許這才是真相。
他一路征戰至此,不是為了領土,不是為了權柄,而是為救贖某個被遺忘的神明。
這份信念之熾熱,這份力量之純粹,甚至讓侍奉光明神的他們感到自慚形穢。
在這一刻,羅伊老闆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已從一位強大的盟友,升華為光明意志在這片黑暗大地上的行走化身。
他們看向戰場上那棵神聖之樹的眼神,如朝聖般的虔誠。
格羅普大首領坐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上,用匕首耐心地刮著戰斧刃口上凝結的黑血與碎肉。
他的動作很慢,仿佛在打磨一件藝術品。
白羊部落的獸人戰士們圍著他,粗獷的笑聲混在海風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暢快。
——
他們剛剛清點完戰利品:黑騎軍的黑暗符鐵鎧甲和黑暗騎槍。
每一件都價值連城,但比財寶更珍貴的是這場勝利本身帶來的尊嚴。
「還記得你們普瑞西特斯城說的話嗎?」
格羅普大首領對一位湊過來的獸人隊長問道,獠牙在夕陽下泛著冷光,聲音卻壓得很低,「要是當初聽了你們幾個的鬼話,直接衝進絕望平原————」
周圍的笑聲戛然而止。
獸人們交換著眼神,後怕之情溢於言表。
他們曾差一點被野心吞噬。
普瑞西特斯城的時候,他們為了證明獸人勇武,想要衝到絕望平原上與魔仆軍團展開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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