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1064.丹加茲將軍的煩惱(2/2)
苦澀的挫敗感像毒藤一樣纏繞著丹加茲的心臟。
他伸出覆蓋著厚重角質、指端是鋒利鉤爪的大手,用力按了按額頭上方一處隱隱作痛的骨棱。「為什麼………」
低沉沙啞的聲音從他嘴裡擠出來,消散在充斥著血腥味的空氣中。
他不再看地圖上那個代表普瑞西特斯城的標記,目光似乎穿透了帳篷厚重粗糙的皮革,投向了漆黑暗夜………
苦苦思索著這幾場攻城戰失敗的原因。
想了許久,帳篷內魔法火盆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他腦海中那些紛亂如麻的線索、那些被忽略的細節、那些來自不同戰報的隻言片語,才如同渾濁泥漿中的礫石,逐漸沉澱、清晰,顯現出它們之間原本被忽視的聯繫。
他逐漸理清了這裡面的關節……
一切的源頭,或許要追溯到納克瑪魔人軍團橫掃杜拉格之膝無數灰矮人軍隊的那段輝煌時刻。那時,魔仆軍的任務是什麼?
是清掃一群被納克瑪魔人黑騎軍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灰矮人軍隊。
那些灰矮人戰士在漫長而絕望的敗退中,早已失去了祖先的堅韌和勇悍。
他們的陣型一觸即潰,
他們的反擊軟弱無力,
他們的眼中只剩下對黑騎軍鐵蹄和無邊魔仆潮水的恐懼。
那些灰矮人戰士在一場場敗仗中變得毫無鬥志,魔仆軍甚至不需要黑騎軍壓陣,就能像驅趕牲畜一樣將他們趕進更深的山嶺和礦洞。
軍團總部將魔仆軍團派遣到絕望平原上,是為了將這支灰矮人北方軍艦隊壓制在維拉利亞山谷里。這是一項「光榮」的掃尾工作,
至少當時軍團總部的高級軍官們是這樣認為的,大家都覺得魔仆軍的蘇雷斯軍團長撿到一塊肥肉。魔仆軍,這支以數量和不畏死亡著稱的炮灰軍團,也是在那個時候被賦予了獨立作戰的榮耀。丹加茲還記得蘇雷斯軍團長接到命令時,笑得是多麼燦爛。
現在想來,他當時的模樣是何其愚蠢。
納克瑪魔人黑騎軍為了將戰場中心轉移到杜拉格之膝的東部一一位於蒙泰恩茲裂谷的戰場,才讓這支炮灰軍團駐守在絕望平原。
蒙泰恩茲才是真正的戰場,
精靈、獸人和矮人聯盟軍主力正在裂谷的另一端嚴陣以待。
納克瑪魔人黑騎軍的鐵蹄所向,必須是這樣的硬骨頭。
不僅僅如此,納克瑪魔人黑騎軍還要趕在冬季來臨之前,在杜拉格之膝北海岸構築一條防線,用來抵抗來自冰封之海的極地魔獸。
每年冬季,在海面徹底凍結之後,大量極地魔獸就會從冰陸衝到杜拉格大陸上。
這是一場年復一年、與狂暴自然的殘酷搏殺。
灰矮人世代居住於此,他們或許有獨特的辦法與那些冰原巨獸周旋,或是付出了慘重代價才守住家園。納克瑪魔人趕走了生活在這裡的灰矮人,那麼他們就要承受極地魔獸的冬季獸潮。
黑騎軍必須分兵,必須在寒冬降臨前,在北境築起新的長城。
這也是軍團總部無法抽調北線黑騎軍南下的致命原因之一。
另外納克瑪魔人軍團還將一部分黑騎軍調往無比廣袤的黑金山脈,試圖在黑金山脈找到一條通往門薩平原的通道。
門薩平原,傳說中無數偉大獸人部落誕生之地,是軍團更高層垂涎已久的下一塊肥肉。
探索、開路、建立前哨……
這同樣是只有精銳黑騎軍才能勝任的戰略任務。
所以,納克瑪魔人軍團目前無法向絕望平原派遣黑騎軍…
這個冰冷的結論,在丹加茲將軍在伽格魯茲軍團總部領命的時候,就已經從亞拉瑞斯領主大人口中得知了一一答案。
不是暫時不能,不是考慮考慮,而是無法派遣黑騎軍。
在納克瑪魔人軍團高層的戰略布局上,絕望平原的優先級註定排到蒙泰恩茲裂谷、北境防線和黑金山脈探索之後。
這裡是一個以牽制敵人的次要戰場。
關於這點,丹加茲將軍心裏面非常清楚,所以亞拉瑞斯大人才會把他派來。
他麾下的魔仆軍看似數量龐大,但它們都是些什麼?
是最低等的黑暗生物,戰鬥更多依賴本能、蠻力和數量的堆砌。
在對付灰矮人潰軍時,這種戰法或許有效。
但面對新的敵人呢?根本就沒有任何作用。
現在絕望平原上魔仆軍所面對的敵人,是擅長魔法和弓箭精靈守衛、以勇猛善戰的獸人戰士、還有一些不知道從何處冒出來的驍勇土著。
這支聯軍,尤其是其中的精靈,與潰敗的灰矮人有著天壤之別。
丹加茲回憶起攻城戰的情景:
精靈的箭矢如同長了眼睛,總能從垛口和掩體的縫隙中鑽入,精準地帶走魔仆軍中小頭目或看起來特別兇猛個體的性命;
他們的陣線輪換嚴密,仿佛不知疲倦,永遠有生力軍頂在最危險的位置;
而那些獸人,一旦狂暴,就如同戰錘般反覆錘擊魔仆軍陣線的薄弱處。
這支精靈軍隊初來乍到,魔仆軍幾次攻城都能成功衝上城牆,看上去普瑞西特斯城岌岌可危,可隨後用不了多久,城牆上的守軍就會將魔仆軍趕下城牆。
事實上,這完全就是蘇雷斯將軍與所有魔仆軍官們的一種錯覺。
這支精靈軍隊擁有極其堅定的戰鬥意志,而且還擁有強大戰力和韌性,每次都能化險為夷……等到精靈魔法師們抵達普瑞西特斯城,普瑞西特斯城的戰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因為精靈魔法師們的存在,守城一方擁有了更大優勢。
可以說,普瑞西特斯城裡的精靈守衛,就不是這些低等魔仆能對付得了的,
或許只有黑騎軍才能戰勝他們。
那些騎著夢魘獸身披附魔重甲、
精通黑暗戰技和殺戮魔法的納克瑪魔族戰士,他們的個體戰力足以對抗最精銳的精靈劍舞者或獸人狂戰士。
帳外的喧囂不知何時低落了一些,
或許是到了後半夜,連不知疲倦的魔物也需要片刻的喘息。
帳篷里,那團魔法火焰燃燒得更加黯淡了,邊緣呈現出一種虛無的灰黑色。
丹加茲依舊坐在冰冷的石椅上,身影被火光投射在帳篷上。
所有的關節都已理清。
失敗的原因並非某一刻的指揮失誤,某個戰術的錯誤,或者某個部隊的怯戰。
失敗的原因,源於對敵人實力的嚴重誤判一
這裡是一個需要維持壓力、但不必投入真正精銳的次要戰場。
而他要做的,就是帶著一支不適合攻堅的炮灰軍隊去攻擊一座由意志堅定且擁有魔法優勢的雄城。魔仆軍想要攻占維拉利亞山谷,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緩緩擡起頭,幽綠的目光再次落在皮質地圖上那個代表普瑞西特斯城的標記上。
標記旁邊,是他用尖銳指甲刻下的一道道深深劃痕,記錄著每一次失敗的進攻。
火光搖曳,那些劃痕如同醜陋的傷疤,也如同某種無聲的嘲弄。
丹加茲將軍用他那生鐵摩擦般的嗓音,對著空無一人的大帳緩緩吐出幾個字:
「傳令……明日拂曉,繼續攻城。」
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
仗還要繼續打,屍體還要繼續堆積。
帳外的天空,依舊籠罩在絕望平原帶著鐵鏽色的陰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