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1039.治下（2/2）
羅伊臉上的溫和才一點點褪去，他走到窗邊，看著那個矮壯的身影融入下方灰暗的街道。
想要讓維拉利亞山谷里這些灰矮人認同混血精靈守衛軍的統治，接下來可能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至少現在羅伊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混血精靈和灰矮人之間的仇恨沒那麼容易撫平，這些灰矮人也沒那麼容易放下戒心……
「坦尼森團長，暫時密切監視那群灰矮人，只要他們沒有異動，就不要驚動他們，希望博列斯城的局勢能穩定一段時間，最好能撐過這個月，等第二批軍隊抵達維拉利亞山谷，再去找他們清算！」「好的，老闆。」
坦尼森團長回應了一句，就一聲不響的消失在房間裡。
夜色，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吞沒了博列斯城。
寒風依舊在呼嘯，博列斯城的那些低矮的石屋裡，似乎有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和期盼的低語。博列斯城的寒冬才剛剛開始……
次日清晨，博列斯港的喧囂被一種截然不同的緊張氣氛取代。
晨霧像浸濕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礁石灣的碼頭。木樁上的鐵環凝著露水，隨著潮湧發出單調的碰撞聲彼得羅從霧裡走出來。
他矮壯的身軀裹在油光發亮的皮外套里，濃密棕紅的鬍子編成兩股粗辮，末梢用銅環束著。為了能多領一份魚獲，這個銅須家族的年輕灰矮人也跑到了碼頭上，應聘漁夫的工作。
彼得羅有航海經驗，能看懂船上的六分儀和海圖，雖然沒有任何追逐魚群的經驗，但他還是非常輕鬆在漁船上找到了一份拉帆的工作。
他背著一個幾乎與他等高的帆布行囊，壓得他步伐更顯沉穩，靴子踩在潮濕的木板上，發出悶實的聲響。
漁船的輪廓在霧中逐漸清晰
碼頭上停泊著兩艘倉促修補好的三桅帆船，船體外側那些木板補丁毫無美感。
他把行囊卸在甲板，在船上其他船員的招呼下，連忙去去解纜繩。
一雙骨節粗大、布滿疤痕和舊燙傷的手，動作卻異常靈巧。
纜繩解開，八位強壯的灰矮人同時推動絞盤，沉重的鐵錨被巨大絞盤用拖拽上來，與船舷摩擦，刮下幾片碎屑和暗綠的苔痕。
碼頭遠處傳來模糊的人聲和貨箱落地的悶響，但無人朝這邊張望。礁石灣的清晨，離別是尋常事。他走向主桅杆，伸手握住被磨得光滑的木柄，一種熟悉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解開纜繩，三名灰矮人合力將風帆拉起來。
彼得羅深深吸了口氣
咸腥的風裡混雜著朽木、魚腥和海草腐敗的氣息，這是他半生都在呼吸的味道。
上一次乘船出海，他還是隨著北方軍艦隊前往杜拉格東海岸瑟頓港……
帆索被解開，飽經風霜的三角帆吃住了風，先是猶豫地顫動，隨即「嘩啦」一聲舒展開。
漁船像從夢中驚醒，船身微微一震，與碼頭間那道墨黑的水面，便開始無聲地變寬。
木質的碼頭、昏黃的燈、堆積的漁網和遠處的灰褐色屋頂，都緩緩地向後滑去，融入更濃的霧與背景里船頭對準霧牆中那道稍顯明亮的光帶一一那是海灣的出口。
漁船開始輕快地破開鉛灰色的平靜水面，留下一道迅速消散的尾跡。海鷗的鳴叫從霧靄上方傳來，清冷而空曠。
港口的輪廓終於淡成了水墨畫裡一道淺灰的線，最後連那線也消失了。
四周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緩緩涌動的灰藍，以及船艄劈開浪花的、節奏分明的聲響。
彼得羅從懷裡摸出一個扁平的錫壺，抿了一口烈酒，喉結滾動。
辛辣的熱流滾下喉嚨，驅散了晨霧帶來的最後一絲寒意。他眯起眼睛，望向帆索上方那片越來越開闊、越來越明亮的灰白天空。
碼頭上不知道有多少灰矮人滿懷期望，大家都希望這兩艘三桅帆船日落歸港的時候能滿載魚獲……「真是諷刺啊！誰能想到布萊克大人竟然會成為第一位混血精靈治下的矮人官員，我還以為他會跟著遠航船隊前往伽羅島呢！沒想到他居然會留在博列斯城。」
站在彼得羅身邊的強壯灰矮人目光複雜地小聲說道。
彼得羅咧嘴笑了笑，扭頭對剛認識不久的同伴說：
「至少他是在為了城裡幾萬居民能填飽肚子而四處奔波，沒有他，也許那些混血精靈前些天衝進城之後，我們這些城裡的灰矮人會被那些混血精靈成批抓起來，然後被押到刑場那邊，全都被砍掉腦袋……」「我覺得……如果混血精靈只留下一座空城，似乎會更好管理一點兒，反正他們好像也不指望我們能夠做些什……」
那位灰矮人漁夫被彼得羅這番驚世駭俗的論調驚掉了下巴，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了。一個腦子正常的灰矮人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瘋狂的想法，他難道是希望混血精靈將維拉利亞山谷里的灰矮人全都殺掉嗎？
「………那，那些精靈不可能像你說的那麼嗜血。」
他們說話間就已經將主帆拉上去大半，船長室那邊傳來了吼聲：
「好了，等船徹底出港再把主帆拉滿……」
彼得羅立刻將末端的繩索繞在固定柱上，那位同伴這時候才敢將繩索鬆開，兩人蹲在主桅杆下面歇氣，彼得羅看著年輕灰矮人，這麼冷的天他身上居然只穿了一件皮馬甲，打著赤膊，看起來體質超群，應該是從杜拉格北方逃亡過來的。
「對了，認識兩天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我叫彼得羅。」
彼得羅對維拉利亞山谷山谷里的逃亡者沒有太多偏見，他知道杜拉格腹地幾場戰役的失敗，就不該普通灰矮人背鍋。
「坦塔司，我住在第五區。」
坦塔司憨憨地說道，
彼得羅也是沒想到，這個叫坦塔司的年輕灰矮人居然住在城裡………
還以為這些流亡者都應該住在城外呢！他的愛人就是一名逃亡者，因此彼得羅對逃亡者們有著更深的了解。
彼得羅再次打量了坦塔司兩眼，才發現這個年輕灰矮人壯得就像一頭蠻牛，渾身充滿了隆起的肌肉，難怪剛剛拽主帆繩索的時候，一點都不覺得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