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1077.極地獸潮(2/2)
維塔斯團長佇立在一塊濺滿污穢的黑色礁石上,仿佛是從這片血色冰原中生長出來的一尊殺戮雕像。他那身精心鍛造的秘銀鎧甲,此刻幾乎看不出原本的光澤,厚重的、半凝固的血液在甲葉的溝壑和邊緣堆積,又在極寒中迅速凝結,形成一層暗紅髮黑的血冰。
這血冰增加了鎧甲的重量,限制了他關節的靈活,每一次揮臂擡腿,都傳來細微的冰層碎裂聲。他手中那柄銘刻著破魔符文的精靈長劍,刃口已布滿米粒大小的缺口,劍身被一層薄薄的血霜覆蓋,但每一次斬落,依然帶著千錘百鍊的精準與決絕。
一隻霜狼借著同伴屍體的掩護猛撲上來,獠牙上還掛著碎肉,維塔斯手腕一抖,劍光自下而上斜掠,並非砍劈,而是順著狼頸骨骼的縫隙「滑」入,動作經濟得令人心悸。
狼頭飛起,
滾燙的狼血噴濺在雪地上,發出輕微的嗤嗤聲,
而那無頭的狼身又因慣性前沖了兩步,才軟軟栽倒在他腳邊。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屍體一眼,銀藍色的瞳孔如同結冰的湖面,只倒映著前方依舊洶湧的獸潮,以及自己麾下士兵們越發遲緩的身影。
精靈遊俠們的身影依舊在嶙峋的礁石陰影間跳躍,但那份屬於森林之子的輕盈靈動已大打折扣。他們的鹿皮靴底沾滿了血泥,在覆著光滑暗冰的黑色礁石上,每一步都需額外的小心。
緊握的手臂在微微顫抖,不僅僅是疲憊,更是因為寒冷透過被汗水浸濕又凍硬的皮甲,正一點點奪走指尖的知覺。
即便如此,他們的攻擊依舊致命,匕首帶著悽厲的尖嘯,往往能精準地沒入雪猿因咆哮而大張的眼窩。雪猿的慘叫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下,又為後續的魔獸製造了障礙。
劍舞者們組成的銀色旋風,曾是戰場上最高效的死亡之花。
此刻,這旋風的軌跡已不再圓融無暇。
薩布麗娜的瑟魯基長劍依舊舞動出令人眼花繚亂的弧光,將一頭試圖偷襲弓箭手的冰獸絞成數段。但她旋轉後的腳步明顯虛浮了一下,不得不以刀尖點地,才穩住身形。
她的呼吸在面前凝成濃稠的白霧,臉頰上不知是自己還是敵人的血,正順著尖俏的下巴滴落。整個防線就像一張被無形巨手緩緩向南按壓的弓,雖然尚未崩斷,但令人牙酸的彎曲聲已清晰可聞。從破曉戰至黃昏,精靈們體內源自先祖的悠長耐力,也終於抵不過這高強度廝殺的消耗與酷寒的無情侵蝕。
從前面戰場不斷有受傷的精靈守衛被擔架擡回來,
羅伊知道大部分精靈守衛們的體力已經透支到了極限,是時候應該將戰場往南收縮了。
順著隘口往北看去,不足兩百米寬的狹長海岸線上密密麻麻塞滿了無數極地魔獸。
這條海岸線的西側是波濤洶湧的大海,東側是延綿起伏的岡底斯山……
羅伊此時也幾乎將聖光之力全部耗盡,正猶豫著要不要下令後撤,就看到一名年輕的精靈守衛被霜熊的掌風掃中,雖然被同伴及時拖回,但胸甲明顯凹陷下去。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混雜著血腥的空氣,那氣息灼痛了他的肺葉。
他擡起手臂,指向身後山谷隘口的方向,聲音像是用砂紙摩擦鐵器,嘶啞卻穿透了戰場的喧囂:「大家交替掩護,退守山谷入口!」
羅伊命令如同漣漪般擴散。
疲憊不堪的戰士們精神微微一振,那不是對撤退的喜悅,而是對預定計劃得以執行的某種篤定。混血精靈守衛們迅速站成一排,用盡最後力氣將鳶尾盾舉在身前,形成最後的盾牆;
長矛手從縫隙中瘋狂刺擊,暫時逼退湧上的獸群。
弓箭手們射出最後一輪齊射,清空了箭囊,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攙扶著傷員,向博列斯城方向奔去。當最後一名精靈弓箭手的身影沒入維拉利亞山谷那幽深隘口的陰影中時,追擊最前的一批魔獸已經幾乎要撞上隘口的岩壁。
它們猩紅的眼睛裡倒映著獵物消失的山口,發出興奮的咆哮。
就在這時,大地的震顫驟然改變了節奏。
那不再是萬千獸蹄雜亂無章的奔騰,而是一種沉重、整齊、緩慢卻無可阻擋的律動。
仿佛地下深處有一面巨大的戰鼓被擂響,又像是一位鋼鐵巨人的沉重腳步。
轟鳴聲並非來自前方,而是從博列斯城東側平坦的雪地上,數不清的白羊部落獸人戰士們帶著岩石的迴響,碾壓過凍土,碾壓過空氣,甚至暫時壓過了獸群的嘶吼。
下一刻,這支鋼鐵洪流衝上了隘口。
白羊部落的獸人戰士們來了。
黝黑沉重的全身板甲覆蓋了他們每一寸肌膚,只在頭盔的眼部留出一道狹長的、閃爍著猩紅光芒的縫隙。
他們沉默著,沒有戰吼,沒有咆哮,只有鎧甲摩擦碰撞的鏗鏘聲與沉重腳步碾壓凍土的悶響,這沉默比任何吶喊都更令人心悸。
他們左手持著的塔盾,比最健壯的獸人戰士還要高出半頭,盾面並非光滑,而是鑄造出猙獰的、蓄勢待發的白羊頭顱浮雕,邊緣是可怕的鋸齒。
右手是三米長的重型破甲戰矛,矛杆粗如兒臂,矛尖是罕見的啞光黑色金屬,專門用於撕裂附魔皮毛與堅硬骨骼。
面對狂沖而至的大量冰獸,最前排的獸人戰士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個整體。
他們略微沉腰,將塔盾的下緣狠狠鑿進冰雪覆蓋的凍土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咚」的一聲悶響,盾牌底部深深嵌入,仿佛瞬間紮根大地。
緊接著,第二排的戰矛從第一排盾牌的預留縫隙中,如同毒蛇出洞般猛地突刺而出!那不再是精靈長矛手靈巧的點刺,而是帶著全身重量、鎧甲重量、以及狂暴力量的恐怖貫沖!
噗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刃入肉聲與骨骼碎裂聲連成一片。
沖在最前的幾頭冰獸,它們厚實的毛皮和堅硬的額骨,在這特製的破甲戰矛和獸人狂暴力量的結合下,脆弱得像紙糊的一般。
戰矛輕易地貫入它們的頭顱、頸側、胸膛,有的甚至將整頭冰獸刺穿,矛尖從另一側冒出!巨大的動能瞬間被遏制,冰獸們連悲鳴都未能發出,就被死死地「釘」在了原地,鮮血如瀑布般順著矛杆淌下,在冰冷的盾牌和地面上迅速凍結。
獸人戰士們沒有停頓。第一排戰士保持著頂盾姿態,第二排戰士鬆開了貫入冰獸體內的戰矛,從腰間拔出了厚重的單手戰斧或釘頭錘。
整個方陣開始以那面鋼鐵盾牆為前沿,緩慢、堅定、不可阻擋地向前推進。
他們沉默地邁步,踏過冰獸還在抽搐的屍體,踏過冰原,將一切擋在前方的活物,無情地碾碎在盾牌之下、踐踏在鐵靴之下,或用短兵砸成肉泥。
斜照的殘陽給這片鋼鐵森林鍍上了一層暗沉的血色光澤,他們推進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讓獸潮的鋒線向後凹陷、崩潰、倒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