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八章 人如浮萍(2/2)
少女猛地從地上爬起,卻發現自己背對著潭水,無路可逃。
對方顯然是接受了之前的教訓,直接向少女開槍,不給她任何逃命的機會。
耀眼的槍口焰驟然綻放,映襯著的是少女慘白如紙的側臉。
少女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地就向潭水衝去,噗通一聲整個人跌入水潭。
兩名男子在奔跑中再次扣動扳機,「噗、噗……」數枚子彈射入潭水之中,在水下形成一串串氣泡。
看著少女跳水的地方漣漪漸漸在收縮,一名男子沮喪地說:「又晚了一步!」
「沒事,你看這潭水這麼深,又冰涼刺骨,她肯定上不來了,走吧!」
「可是……」並沒有發現屍體。
「兩個彈夾都快打光了,她還能活?」
「好吧!」
少女落入水中,只感覺那潭水更加的冰涼刺骨,她用盡全身力氣扎入深潭中。
雖然僥倖沒有被子彈擊中,但在冰涼刺骨的水裡越來越沉,她看著頭頂的光芒越來越暗,身子已經沉到了深處,水底的寒意更盛,一股窒息的感覺令幾乎四肢失去了知覺。
就在這時,她的身體感受到了一股明顯的暗流,托著她向某個方向。
按理說這座深潭在樹林裡,是一潭死水才對。
難道那個傳說是真的,真的有地下暗河連同不遠處的大江。
果然,她感覺被衝進了一個洞口,水中載沉載浮,不斷撞到凸起的洞壁,若非她熟諳水性,早就遍體鱗傷了。
可即便如此,每一秒對她而言都十分的漫長,她的氣息和體力支撐不了多久,可出口在哪裡、距離多遠,這些她都一無所知,心中難免升起一股絕望。
好幾次她都想就此放棄了,可想到爹爹的仇還沒有報,只能拼命咬牙堅持。
幸虧她從小跟著大人練習水性,憋氣的功夫不是一般的厲害,不然根本撐不住。
忽然,光芒漸漸投入黑暗,少女知曉到出口快到了,她的心裡一陣激動,原本緊緊憋著的氣最後鬆了口,幾個氣泡從水裡向上翻去,大口大口冰涼刺骨的潭水湧入嘴裡,肺都要炸開了。
她連忙再次屏氣,伸開四肢用力向後划水。
好在出口很快就到了,水流也沒有那麼冷了,她掙扎著透出水面,艱難地攀上江岸。
江風徐徐,吹得她不住打著擺子,緊爬幾步鑽進了一個草窩子裡,打算休息片刻後就趕緊離開。
沒想到這一歇,竟然睡了過去。
她太疲倦了,夢中又看到了爹爹那熟悉的面容,她們父女兩人打漁歸來,油燈下兩人相對而坐,邊吃邊聊,雖然吃的是簡陋的飯菜,但充滿著溫馨。
忽然,眼前畫風一轉,爹爹滿臉鮮血,伸手將她向外推去。
「快走,去逃命……」
「爹……」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叫聲,少女一個激靈從夢中驚醒,發現仍舊睡在草窩子裡,天已經蒙蒙亮了,東方的天際已經出現了魚肚白。
江風襲來,忍不住讓人直打哆嗦。
她掙扎著起身,卻發現渾身酸軟無力,兩隻腳猶如踩在棉花團上一般。
當然,這還不是最難受的,她的腦袋疼得厲害,像是隨時會從中間裂開似的,伸手摸了摸,燙得嚇人。
她知道自己在深潭中被冷水所激,又在睡著的時候被江風一吹,早已經染了風寒。
若是回家熬些薑湯倒是暫時可以抵禦體內的寒氣,只是自己現在有家不能回,蒼茫天地之間,人如浮萍,何處才是她的立身之地?
一路向西跌跌撞撞前行,幾次差點跌倒在地,硬咬著牙關才撐過來的。
爹娘雙方都已經沒有什麼親戚了,思來想去還是去臨城暫時落腳。
此地距離臨城足足五十餘里,印象當中在很小的時候隨著爹爹去過一次。
之所以選擇去臨城,是因為她二叔生前曾經說起過,若是家中遇到了難處就去臨城找他的一位同袍。
二叔與此人是刎頸之交,二叔還曾經在戰鬥中救過此人一命。
原本二叔還曾經說過,等有機會會帶她和爹去臨城去見見自己那位兄弟,哪知道他一走竟是變成了永訣。
少女邊走邊想,心中越發地悲切,淚水模糊了雙眼,猶如珍珠斷線一般滴落。
她不敢走大路,一路上都是沿著江邊的小路前行,好在她自幼便隨著爹爹出行,對這些道路倒是不陌生。
如此又走了五里地左右,她實在是撐不住了,無邊的睡意如同潮水般沉沉襲來,眼皮猶如千斤重,恰在此時她腳下一滑,身體失去平衡,噗通一聲掉入了河水中。
少女暗叫一聲不好,但她此時已經是強弩之末,兩眼一黑,便是想掙扎也是半點力氣都沒有,只覺得自己掉入了一個無邊的黑洞之中,就此失去了意識。
蘆葦隨著江風有節奏地輕輕搖晃,旭日東升,將湖水映出一片火紅色。
這是錢江支流的的一條港汊,河道十分狹窄,中央有一座方圓十幾丈的小洲,四周蒿葦叢生。
晨曦披灑在水面,粼粼的波光中,上流頭一件黑糊糊的東西順水緩緩漂來,停在了小洲旁的蘆葦盪中。
少女半身浸泡在水中,面龐腫脹慘白,雙目緊閉,一動不動,似乎已經沒有了呼吸。
就在此時,河道下游傳來一聲呼哨,一條快船逆水而行,轉眼間便到了小洲旁。
船頭甲板上使船的艄公一眼便看到了蘆葦盪中的少女,他吃了一驚,轉身向船艙內高聲喊道:「小姐,蘆葦盪里有個人!」
說著,他竹篙輕點,舟行登時減緩,船尾的舵手聞聲擺舵,船停了下來。
艙門打開,一個年紀約二十歲上下,容貌秀美的白衣女子來到甲板上。
她跑到艄公身旁道:「三哥,怎麼了?」
艄公一指蘆葦盪:「您看,那兒有個人。」
白衣女子順他手指的方向定睛望去,看到了漂浮在盪子裡的少女。
她一擺手道:「把弟兄們叫出來,趕快救人!」
艄公答應著沖船艙後喊道:「弟兄們,都出來!」
話音未落,七八個身著勁裝保鏢模樣的人從艙內沖了出來:「姑娘,怎麼了?」
白衣女子笑道:「別一驚一乍的!」
她伸手一指水中的少女道:「看到了嗎?大家一起動手,把她搭上來!」
眾人高聲答是。
艄公將船靠了過去,大家七手八腳將少女搭上船頭,平放在甲板上。
少女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女子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身旁的艄公問道:「小姐,怎麼樣?」
白衣女子搖了搖頭道:「沒有呼吸,已經死了。你看,她的臉都快被河水泡腫了。唉,真可憐。」
艄公道:「把她再丟回水裡吧!咱們也不能帶著個死人到處跑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咱們殺了她呢!」
白衣女子皺了一下眉頭道:「不妥。既然撞見了就是緣分,等到了臨城,找到我二哥,讓他找派人將這個少女葬了。」
艄公嘆氣道:「今天也不知道撞了哪門子邪了,剛救了一個,現在又漂過來一個,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