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不眠之夜(一)(2/2)
方才路上太冷了,她穿的衣服又不夠多。
屋子裡一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王德發焦躁地在屋裡踱步,不時看向窗外。
沈大海大氣不敢出,年輕警察更是縮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王隊長,您先喝口茶」沈大海小心翼翼地把茶杯遞過去。
王德發看都沒看,一把推開:「喝不下。讓你的人準備好,武器拿著。」
沈大海連連點頭:「是是是,我這就安排。」
轉身對著年輕警察吼道:「還愣著幹什麼?去把值班的弟兄都叫起來!」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王德發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
透過髒兮兮的玻璃,他看到幾輛黑色轎車停在了派出所門口,車上跳下來十幾個荷槍實彈的特務。
「終於來了。」王德髮長舒一口氣,他整了整衣領,大步走向門口,又對一臉錯愕的沈警長道,「老沈,實在抱歉,大半夜的打擾了,改日請你喝酒賠罪。」
「不敢,不敢!」
王德發鑽進車裡,重重地關上車門。
車內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臉色陰晴不定。
「有王韋忠的消息嗎?」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
前排的手下回過頭,疑惑地搖頭:「不是去青島了嗎?怎麼了頭兒?」
王德發眯起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我懷疑他現在已經潛回了南京。」
手下頓時會意,壓低聲音:「您是說他偷偷回來了?」
雖然王韋忠的事情被處座和趙伯鈞冷處理了,但處里還是出現了一些傳言,而且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王德發冷笑一聲:「明天一早,你去見科長,就說王韋忠很可能已經潛入了南京。」
手下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王德發的用意——王韋忠是行動科的人,一旦這個消息放出去,行動科就會陷入被動。
而情報科正好可以藉機打壓對手。
「明白!」手下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我保證讓科長'重視'這個消息。」
手下猶豫片刻,又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頭兒,今天夜裡的事為什麼這麼急?」
王德發臉色陰沉,沉默了幾秒才開口:「罵的,夜裡有人潛進了我的住處。」
他咬了咬牙,「幸虧我警覺,躲過去了。現在想想都他媽後怕。」
他沒說純粹是僥倖,否則有損自己的形象。
手下皺了皺眉:「會不會是賊?最近城裡不太平,偷雞摸狗的不少。」
「要是賊就好了。」王德發冷笑一聲,眼神陰鷙,「就怕不是衝著錢財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些年,我得罪了不少人,惦記我這條命的人可不少。」
手下頓時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天亮我就安排人去勘察,保證查個水落石出。」
王德發點點頭,目光轉向窗外。
夜色中,城裡的大街小巷中仿佛藏著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手槍,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稍安心。
「記住,」他忽然回頭,盯著手下,「動靜小點,別打草驚蛇。」
手下鄭重點頭,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該找哪些兄弟去現場。
王德發眯起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車窗:「還有,如果這個人回來了,日本人那邊也不會只是看著,只怕接下來的這場戲要熱鬧了啊。」
手下神色一緊:「隊長,難道他真的跟日本人有勾連?」
王德發冷笑一聲:「你以為為什麼把他發配到青島去,不就是遠離核心區域,處置的時候降低影響嗎??」
他壓低聲音,「你也見過抽大煙的,仔細觀察,應該能看出來。不過話說回來了,日本人做事真他媽下賤,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用,令人防不慎防啊。你有空找個機會跟兄弟們說說,提個醒,別哪天被拉下水還不知道呢?哼,我王德發手下若是出現了投敵的,老子第一個不答應。不等科長追究,我就親手斃了他!」
手下倒吸一口涼氣:「我曉得了。給兄弟們敲敲警鐘,但又不提王韋忠。」
「這就對了!」王德發滿意地點頭。
那手下又道:「隊長,你記不記得兩個多月前的下關碼頭的那批走私貨。」
「自然記得。還是老子幫你們擦的屁股。辦事一點都不牢靠,讓老子不省心。」
手下支支吾吾片刻,才道:「昨天,我們才曉得,這件事王韋忠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沒有任何動作。」
「什麼?」王德發頓時坐直身體,「消息準確嗎?」
「準確。我估計是他故意隱忍不發,是在等待時機。」
「媽的,老子還用你說嘛。」王德發很生氣,把柄被人攥在手的滋味可不好受。
那批走私的貨物是背著閔文忠搞的,若是被他知道了,不死也得脫層皮。
「隊長,咱們怎麼辦?」
王德發罵罵咧咧道:「你們這幫王八蛋,拿錢的時候比誰都積極,辦事拖泥帶水,捅了婁子又想不出辦法補救,要你們有什麼用?」
手下噤若寒蟬。
「所以更要快。」王德發眼神陰冷,「在他把咱們都賣乾淨之前,先把他釘死在'漢奸'的罪名上。」
「是!」手下猶豫了一下,又壓低聲音,「對了頭兒,還有個消息——明早方如今就要離開南京了。」
王德發聞言,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長出一口氣:「總算有個好消息了。」
他揉了揉太陽穴,臉上浮現出一絲久違的輕鬆,「方如今在南京這段時間,咱們情報科被壓得喘不過氣來。閔科長天天發脾氣,拿我們撒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走了好啊,」王德發眯起眼睛,語氣裡帶著幾分狠意,「希望他以後再也不要回來了。」
手下連連點頭附和:「就是!聽說在臨城站那邊,把情報組壓得也很厲害。」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我前兩天還見到臨城情報站的情報組組長胡德勝了,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搞什麼名堂。」
王德發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陡然銳利起來:「胡德勝?他來南京幹什麼?」
手下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支吾道:「這我也不清楚,就是在碼頭附近偶然撞見的只是遠遠第見了,他應該沒有發現我。」
王德發眉頭緊鎖,胡德勝是臨城站的老狐狸,平時極少離開自己的地盤,如今突然出現在南京,絕不會是無緣無故。
而且也沒聽科長提起過此事。
「你有空了去查查,」王德發沉聲道,「看他來南京見了誰,住在哪裡,一個細節都別漏掉。我總覺得這件事有問題。」
手下連忙點頭,但隨即又猶豫道:「可胡德勝畢竟自己人,咱們貿然調查,會不會.」
王德發冷笑一聲:「非常時期,顧不了那麼多了。我總覺得,方如今突然要走,胡德勝突然出現,這兩件事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