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案中人(2/2)
要是此事傳入處座的耳中……
王德發猛地打了一個冷戰。
門關上後,閔文忠依舊站在窗前,盯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許久,他才低低罵了一句:
「……蠢貨。」
外面,王德發靠在牆上,大口喘氣,腦子裡嗡嗡作響。
這一把掌把腦子打清醒了。
科長那巴掌,打得不冤。
自己怎麼就沒轉過這個彎來?
日本狙擊槍,這可不是什麼「妙招」,是催命符!
科長身上的嫌疑本來就還沒洗清,現在日本人又攪和進來。
劉光德被日本槍打死,這他娘的哪是幫科長清除痕跡?
這是要把科長往勾結日本人的死路上推!
王德發越想越怕,脊背上冷汗一層層往外冒。
要是處座知道了——刺殺方如今,用日本槍打死劉光德這個關鍵證人全都跟情報科沾邊,——那會是什麼後果?
他打了個冷戰,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反覆打轉:
這回……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閔文忠站在窗前,手指夾著的煙已燃到盡頭,燙到指尖才猛地一抖,將菸頭碾滅在窗台上。
他確實沒有派人殺劉光德。
可以對天發誓。
不是不屑,是不敢。
劉光德那種貨色,抽大煙抽得只剩半條命,知道的卻太多——綢緞莊的帳,廖大林的事,還有那些他經手過的、見不得光的往來。
這種人,死是遲早的事,但絕不能死在自己手裡。
可現在,他偏偏就死在日本人的制式狙擊步槍下。
閔文忠閉上眼,腦子裡像有一盤棋在急速推演。
之前默許胡德勝針對方如今的行動,他是思慮了多久才下的決心?
半個月。
整整半個月,反覆權衡利弊,生怕走錯一步。
可如今,劉光德的死,把他所有的小心翼翼都踩進了泥里。
到底是誰布的局?
他首先想到的是日本人。
這幫東洋人,最擅長的就是借刀殺人、渾水摸魚。
派人幹掉劉光德,給自己栽贓——多漂亮的一石二鳥。
以此離間情報科和行動科,讓他們斗得你死我活;
同時把嫌疑引到自己身上,讓處座疑心,讓趙伯鈞那幫人像瘋狗一樣撲上來撕咬。
等特務處內部血流成河,他們就可以在旁邊看戲,甚至趁機下手。
閔文忠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徹骨的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現在就是案板上的肉,等著被人一刀刀切開。
處座一向強調精誠團結,最忌諱同室操戈。
可如果真的查出是他「勾結日本人」清除異己,那「同室操戈」算什麼?
那是叛國,是死罪!
即便最後處座能夠看在他過去鞍前馬後的份上,僥倖能保住性命——不,保不住的。
處座最恨吃裡扒外,一旦坐實,槍決都是輕的。
想到此處,他手心冰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可如果不是日本人呢?
會不會是趙伯鈞自導自演呢?
他完全有動機——王韋忠的死,鄭老闆的案子,廖大林那條線,每一條都指向情報科。
如果他能把勾結日本人這頂帽子扣死在自己頭上……
閔文忠不敢再往下想。
他轉身看向那扇緊閉的門,王德發剛才退出去時的狼狽模樣還在眼前。
蠢貨。
可蠢貨都看得出來——日本人摻和進來了,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是他剛進特務處時一個老前輩說的:這行當里,最怕的不是查案,是被人當案子查。
現在,他就是那個被人當案子查的人了。
(本章完)